十一月初五,长安落了今冬第二场雪。
天还没亮透,张府后院已亮起灯。
韩大娘蹲在灶前添柴,灶膛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皱纹里都是暖色。
苏怡披着件半旧藕色披风从正屋出来,手里捧着个包袱。
她走到韩大娘身边,将包袱放下。
“大娘,这是新缝的盖头,您看看可还成?”
韩大娘忙在衣襟上擦擦手,打开包袱。
大红盖头,四角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这太贵重了。”韩大娘手指轻轻摸着绣纹,眼眶有些泛红。
苏怡摇摇头:“应该的。你们一家子都跟了郎君这些年,踏实勤恳,就跟自家人一样。”
她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个小布包,塞进韩大娘手里:“这是我添的妆,几件银首饰,给新娘子压箱底。”
韩大娘打开布包,里头是一对银镯、一根银簪,簪头镶着粒小小的珍珠。
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只深深福下去。
苏怡连忙扶住。
院里动静渐大。
林素问和周毅山从杏林堂那边过来,手里提着个食盒。
周毅山打着呵欠,被林素问瞪了一眼,忙闭上嘴。
“大娘,”林素问揭开食盒盖子,“蒸了几笼糕,给明日待客用。您尝尝甜咸可合适?”
食盒里码着两摞蒸糕,一层枣泥馅,一层桂花糖馅,热气腾腾。
韩大娘捻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她点头:“好,甜而不腻,好。”
韩老伯这时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朝巷子那头张望。
巷子不远的那处小院,明日就是韩玉成亲的地方。
院子是张勤之前安排置下的,两进院落。
他看了很久,回身时,眼眶有些红。
辰时,韩玉从司东寺回来告假。
他换了身新做的蓝布棉袍,头发梳得整齐,一进门就被几个婆子丫头围住。
“新郎官回来了!”
“快看看,这袍子可合身?”
韩玉被推得踉跄,脸上涨红,手足无措地站着。
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看见韩老伯蹲在石阶上,忙挤过去。
“阿爷。”
韩老伯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韩玉在他身边蹲下,父子俩就这么蹲着,谁也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