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张勤只说了一个字。
他起身,走到旁边一堆木料前。木料是柞木,已阴干两年,纹理细密。他拾起一块碎料,手指搓了搓:“这批料,何时能开?”
“下月初可开料。”匠作大监跟过来,“龙骨料选的是百年柏木,正在后院熏蒸,去虫增韧。”
张勤点头:“龙骨接榫处,铁件打好了么?”
“军器监昨日送来了。”匠作大监引他往后院走。
后院棚下,整齐摆放着数十件铁制构件。有带孔的铁箍,有锃亮的铆钉,还有几副奇形的连接件。张勤拿起一只铁箍,入手沉实,边缘打磨得光滑,内侧刻着细密的防滑纹。
“这是按您要求,加了纹路。”匠作大监道,“匠人说,如此与木头咬合更紧。”
“甚好。”张勤放下铁箍,“首批先打二十套。登州船坞那边,立等要用。”
离开将作监时,日头已偏西。张勤没回司东寺,去了崇贤馆西侧的一处小院——那是他特批给海事署新员临时使用的工房。
推门进去,屋里堆满了海图、日志、算筹。李恪和另外三个署员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海岸线图,用炭条标注。见张勤进来,忙起身行礼。
“继续。”张勤摆摆手,走到图前。
图上已标出登州至新罗的主要航线、暗礁区、季风风向。李恪指着一段海岸:“侯爷,这段老日志记载‘秋多西风,船行需贴岸’,但去年有商船在此遇漩涡,险些倾覆。”
张勤俯身细看:“漩涡因何而起?”
“不明。”李恪摇头,“只知发生在朔日大潮时。”
张勤沉默片刻,从案头抽出一张空白纸,画了段海岸线,又画了海底地形示意:“可能是海底有陡坎,潮水流过形成涡。你们计算一下这段潮差,再结合海底地形推测。”
他点了点图中一处:“这里,下次商船过时,雇水性好的渔民潜下去看看。若真有陡坎,航线需外移半里。”
几个署员点头,有人立刻开始拨算盘。
张勤在屋里转了转,看见另一张桌上摆着几个船模,是用软木削的,粗糙,但帆、舵俱全。一个黑瘦的署员正对着窗外的风,调整帆的角度。
“你叫什么?”张勤问。
署员忙站直:“回侯爷,小人赵栓,登州人,家里世代渔民。”
“这模型,能走‘之’字形么?”
赵栓挠挠头:“试过,但帆转角度不对,总是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