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香已燃去三寸。
甲字间内,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汇成一片,像春蚕食叶。偶尔有人搁笔轻吁,有人蘸墨时笔杆磕碰砚沿,发出清脆一响。
张勤坐在讲案后,目光扫过满室考生。
多数人埋头疾书,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嘴角微抿。
晨光从西窗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窗格的影子,随着日头爬升,影子缓缓挪动。
他提起案上陶壶,给自己倒了半盏温水。
水温了,入口刚好。
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张勤起身,缓步走下讲台。
靴底踏在青砖上,声音极轻,但仍有靠近的考生察觉,肩膀下意识绷紧。
张勤摆摆手,示意不必起身。
他沿着过道慢慢走。
目光掠过一张张考卷,扫过那些或工整或潦草的字迹。
第一题“若遇倭船侵扰沿海渔村”,有人洋洋洒洒写满半张纸,从组织乡勇到烽火传讯,条分缕析;有人只寥寥数行,却直指要害:“先护妇孺入堡,再遣快马报官,同时以渔船扰其视线,拖延待援。”
走到第七排时,张勤脚步微顿。
这排左首坐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报名时自称曾在登州水师做过文书。
此刻他正答第三题“潜入石见郡探查银矿”,写下的却不是具体方略,而是一段话:
“倭国山民排外,言语不通,强行伪装易露破绽。当扮作收山货的唐商,以盐、铁针、麻布等物易取矿石样本。先与孩童交好,孩童无忌,易得真话。再寻贪利之本地向导,许以重金,令其入山代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