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沉默地喝完粥。孙二郎用炭条在碗底划了道痕——这是张勤教的暗号,代表“有监视”。
夜深时,刘大溜出柴房,摸到驿馆后墙根。
墙外是片荒草丛,他蹲下身,从麻布包底层取出个小竹筒,筒口用蜡封着。里面是今日汇总的情报简图和矿石样本。
他将竹筒塞进一个早就看好的老鼠洞,用石块虚虚掩住。
这是第二条线,不通过使团,直接由潜伏在城内的另外两名工匠接头,想办法混上近期有返航的商船带回大唐。
做完这一切,刘大抬头望了望天。
秋夜星空清晰,北斗柄指西北。
他想起离开长安前,张勤在皂角树下说的话:“此去凶险,但若成功,往后千万百姓,或可少些赋税之苦。”
夜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
刘大搓了搓冻僵的手,悄步返回柴房。
屋里,孙二郎和赵石头都没睡。
一个在就着油灯修补草鞋,一个在磨那把短凿。
见刘大回来,赵石头低声问:“妥了?”
“妥了。”
三人吹熄油灯,和衣躺下。
柴房漏风,秋夜的寒气一丝丝渗进来。
黑暗中,孙二郎忽然轻声说:“今日在山里,看见个倭国小孩,瘦得皮包骨,蹲在路边挖野菜。见我过去,吓得扔了筐就跑。”
没人接话。
良久,赵石头叹了口气:“睡吧,明儿还得早起。”
远处传来巡夜梆子声,闷闷的,一声,又一声。
驿馆前院,使团居住的正屋还亮着灯。
裴世清伏案写着奏报,王玄策在旁整理这几日搜集的遗骸线索。
秋虫在墙根下唧唧鸣叫,衬得夜更静,也更长了。
次日,石见郡落了霜。
驿馆后院的井沿结了薄薄一层冰碴,孙二郎打水时,木桶磕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提着水桶往回走,看见裴世清披着件半旧的玄色大氅,正站在柴房檐下,望着远处雾蒙蒙的山影。
“裴公。”孙二郎放下水桶,搓了搓冻红的手。
裴世清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手上——指节粗大,布满细小的裂口和染料的斑渍。
“孙师傅,”裴世清声音温和,“这几日跑山,辛苦。”
孙二郎咧嘴笑了笑:“不辛苦,比在长安染坊轻省。就是这天,湿冷得紧,布料都不好上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