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藤原广嗣说完,裴世清才缓缓道:“郡守的意思是,此事与贵国官府无关?”
“绝无关系!”藤原广嗣声音拔高了些,随即意识到失态,又压下来,“下官以性命担保,郡守府上下,对此事毫不知情。定是定是某些心怀叵测之徒所为。”
“心怀叵测之徒?”裴世清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文书上轻轻一点,“那木牌上刻的‘山神震怒,生人勿近’,用的是官府告示的通行字体。砍树的斧痕齐整,是军中制式斧具所留。刺客进退有度,遇弩即退,训练有素。”
他每说一句,藤原广嗣的脸色就白一分。
“郡守,”裴世清抬眼,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对方身上,“你当真不知?”
堂内静得能听见香灰跌落的细微声响。
藤原广嗣额角沁出汗珠。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动作有些僵硬。
“裴正使明鉴。”他声音干涩起来,“下官确有失察之责。郡内竟潜藏此等恶徒,下官必当彻查!”
他挺直背,做出郑重姿态:“请正使给下官三日。三日之内,必将凶徒擒获,给大唐、给正使一个交代!”
裴世清看着他,良久,嘴角微微牵了牵。
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
“好。”他重新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陶壁,“本使就给郡守三日。三日后,我要见到凶徒,听到供词,拿到具结文书。”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自明日起,使团入山搜寻遗骸,郡守府需派兵五十沿途护卫。若再出纰漏……”
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明言更重。
藤原广嗣深深低头:“下官明白。必不会再让正使受扰。”
裴世清摆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藤原广嗣起身,行礼,倒退着走出正堂。转过屏风时,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踉跄。
王玄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低声道:“裴公,他真会交人?”
“会。”裴世清吹了吹茶汤表面浮沫,啜了一口,“无非是从牢里提几个死囚,安上‘山贼’名目,严刑拷打出一份供词。再‘惭愧’地报上来,说郡内竟有此等败类,他已‘从严惩处’。”
王玄策皱眉:“那我们……”
“我们要的不是那几个替死鬼。”裴世清放下茶盏,盏底碰在矮几上,发出清脆一响,“是要让倭国上下知道,大唐的使者,动不得。今日他敢派人伪装山贼截杀,明日我们就敢调水师来问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