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起半扇窗户。秋风涌进来,吹动了案上的卷宗纸角。
“老师,”他转回身,声音不高,“您可曾留意,这些案子里的夫妻,多是至亲?”
“至亲?”魏徵怔了怔,“姑表兄妹,自是血亲。”
“正是。”张勤走回案前,手指虚点在拾阳县卷宗上,“人有双亲,各传其血脉。亲缘越近,血脉中某些隐而不显的‘弱处’便越可能重合。”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一只空茶盏和两只陶碟:“好比这盏,若有一处暗裂。”
他将茶盏轻轻磕在陶碟边缘,“寻常相碰,或无事。”又将另一只陶碟覆上,三物轻轻相抵,
“但若另一物在同处亦有弱痕,相合时,裂便显了。”
魏徵盯着那茶盏和陶碟,眉头越皱越紧:“你是说,那些孩子的残疾,是父母血脉中本就带着的‘弱处’,因亲缘太近,才在子女身上显了出来?”
“是。”张勤将茶盏放回原处,“这与女子是否贤德、是否祥瑞,毫无干系。真要论起来,郑县尉之子血脉中,同样带着那‘弱处’。”
窗外传来麻雀扑翅的声音,一只雀儿落在窗台,歪头瞅了屋里一眼,又飞走了。
魏徵沉默良久,伸手慢慢抚过那几卷案宗。粗糙的纸面摩擦着指腹。
“所以”他声音有些哑,“那些被指为妖、被休弃、甚至丢了性命的女子,其实是代整个‘亲上加亲’的习俗,受了过?”
张勤提起案上的陶壶,倒了半盏温水,双手捧到魏徵面前。
水汽袅袅升起,在秋光里散开。
魏徵接过陶盏,没有喝,只是握着。盏壁传来的温度,让他冰凉的指节稍稍回暖。
“勤儿,”他放下陶盏,目光锐利起来,“你这番说法,可有凭据?”
“有,但不在纸上。”张勤走到墙边的木架前,取下一个陶罐。罐口蒙着细纱,里头有轻微的嗡嗡声。
他揭开细纱,魏徵看见罐底铺着些果皮,十几只小蝇伏在上头。
“这是果蝇。”张勤用一根细草茎轻轻拨了拨,“它们繁衍快,血脉变化易察。家中孩子饲育数代,发现若让近亲交配,后代出现残弱畸形的,十中常有二三。而远缘相配者,百中不过一二。”
他又从书架底层抽出一叠桑皮纸,双手递给魏徵。
上面是周小虎和韩芸稚嫩却工整的记录。画着不同的豌豆荚,标注着“圆粒”“皱粒”“高茎”“矮茎”,旁边还有简单的计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