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碎的东西串起来,让人觉得,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房玄龄听到这里,身体稍稍坐直了些,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后来熟了,他便允我偶尔去他赁的屋里。”张勤喝了口水。
“他那屋子很简陋,但收拾得极干净。”
“墙上挂着他自己画的些图,有庄稼根系的,有不同叶子形状对比的,还有些我看不懂的、弯弯曲曲的线条,他说那是记录雨水和收成的变化。”
“他告诉我,种地不能光靠老天爷和祖辈传下来的老法子,得用眼睛仔细看,用手去试,还得把看到、试过的都记下来,年复一年地比较,才能慢慢摸出些更好的门道。”
“他说,这就叫‘格物’。”张勤抬起头,看向房玄龄,“不是书斋里空谈的格物,是脚踩在泥巴里的格物。”
他还说,天下之大,各地的土、水、气候、种子千差万别,没有放之四海皆准的法子。
要想让地里多打粮食,就得耐下性子,一样一样去试,去找到最适合当地的那一套。
“晚辈当时听着,觉得新奇,也有些懵懂。”
但跟着他的那两三年,确确实实学了不少东西。
怎么选种留种,怎么看土施肥,不同庄稼套种有什么讲究,甚至如何自己动手,用木头、铁片鼓捣些更轻便好用的农具雏形。
他教的很杂,却很实用,都是围绕着怎么让地里的产出多一点,让农人劳作轻省一点。
张勤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暖与感伤:
“后来,战乱波及家乡,那位老者便云游去了,不知所踪。再后来,晚辈一家也踏上了逃难的路。这些事,便深埋心底。”
“初入东宫时,人微言轻,只求安稳,更不敢提起这些与‘正道学问’似乎不甚相干的琐碎技艺。直至去了皇庄,眼见田地、农人,往日所学所思,才不由自主地翻涌上来。”
“便试着做了些改进。侥幸有些微效,得殿下青眼,才有后来种种。”
他说完了,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暮色更深,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房玄龄久久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张勤,目光深邃,仿佛在消化这段平淡却奇异的往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吁出一口气,低声道:“原来如此。一位隐于乡野、学究天人的奇人异士。”
“难怪,难怪侯爷所思所行,既有深耕泥土的实在,又不乏超脱眼前一隅的远见。这等机缘,实属难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