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司农寺小吏之家,对物产农事题目颇有见解,言谈间提及曾随父查验过倭国进贡的琥珀、珍珠等物,对其成色、产地有所议论。
张勤一一问过,记下各人所长及背后的缘由。
日影西斜时,十六人皆已见过。
堂内重归安静,只剩下张勤面前那张写满了人名和简短批注的纸。
他看着这些名字,心中渐渐明晰。
通译署需要像吴明这样有扎实语言基础、像郑文这样有官方文书经验的。
海事署需要陈海这样真正搏击过风浪的老手,也需要卢骏这样对兵事船只有概念的年轻人。
物产、地理各署,也需依各人实际经历和表现出的特长来安排。
至于丞、主簿等管理职位,他还要再斟酌,看看哪些人不仅专于一道,还有统筹协调的潜力。
他卷起名单,吹熄了案头的蜡烛。
堂外,暮色四合,崇仁坊里传来隐约的炊烟气息。
司东寺的血肉,就在这些或来自市井风浪、或来自官衙书斋的细节里,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又过了一日,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张府书房的窗棂。
张勤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份写满了批注的名单。
墨迹已经干透,十六个名字旁,是他用极简的字句标注出的特长与可能的去向。
他提起笔,却没有立刻在名字后面写下“通译署令”或“海事署丞”之类的具体官职。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沉思了片刻。
这十六人,出身不同,经历各异。
有像陈海那样在风浪里打滚半辈子的老海狼,也有像郑文那样靠着舅父文书偷学倭语的年轻官宦子弟。
若此刻就将他们分作“令”、“丞”,定下高下,恐怕不妥。
一来,单凭一场考试和一次面谈,未必能完全看准一个人的实才与心性;
二来,骤然将平民置于官宦子弟之上,或反之,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纷扰。
笔尖落下,他在每个名字后面,都先写下了“署丞”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