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旧官署又恢复了安静,只是正堂里堆起了两摞高高的答卷。
一摞来自民间应选者,一摞来自官员及子弟。
空气里还残留着墨汁和许多陌生人聚集后留下的淡淡气味。
张勤没有立刻开始阅卷。
他让苏福带人将考场里每个隔间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收回了所有用过的笔。
还有那些特意放在每张考案角落的、供打草稿用的劣质黄麻纸。
这些草稿纸,才是他真正在意的第一道筛选。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独自坐在堆满答卷的案前,先翻看那些草稿纸。
有些纸上空空如也,或只有几个无意义的墨点。
有些则写满了涂改的痕迹、零碎的词句、歪斜的图示。
张勤看得很慢,手指有时会在某张草稿的边角处停顿。
那里可能画着一个简单却精准的海湾示意图。
或者用箭头标注了几种季风转换的可能日期。
又或者列出几种倭国可能流通的货品及其粗略的折算比例。
他他寻找的是思路的痕迹。
面对那些陌生的、甚至有些古怪的题目,一个人是如何尝试去理解,去拆解,去关联自己已知的信息的。
草稿纸上那些涂改、补充、甚至推翻重来的线条,比最终誊写在答卷上的工整字句,更能说明问题。
挑出了大约三十份草稿纸后,他才开始对应地找出这些人的正式答卷。
正式的阅卷工作持续了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