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他闻到混合着马汗与烧灼的气味。
李世民从怀中掏出个铜制机括,簧片还在微微震颤:新弩的望山需要调整。
宫门阴影恰好移过第七块铺路石时,东面也传来马蹄声。
太子李建成的白马喘着粗气,鼻息喷湿了胸前缰绳。
李世民将断缰塞进箭囊,抬手抹去颊边沾到的烟灰。
他转身时,披风下摆扫过地面积水,映出天空流云的倒影。
通事舍人小跑出宫门,手中麈尾指向两仪殿方向:陛下宣三位两仪殿见。
张勤抱起文书包裹,经过左延明门时,他看见昨日众臣工的鞋印还浅浅印在尘土里。
三人踏进宫城青石道,脚步声在夹墙间回荡。
李世民随手扯下披风沾的草屑,指缝里还嵌着弩机簧片的油渍。
使团六十四人并护卫二百人昨已移营右骁卫。秦王捏着片草叶捻碎。
弓弩教头说那些工匠手劲不小,练一练拉一石弓不在话下。
草屑从他指缝飘落,正好掉在道旁石螭首的凹槽里。
李建成拂袖时,紫袍前襟的墨点晕开成梅枝状:鸿胪寺派了译语人教倭礼
他见张勤目光带有疑惑,话音一转。
自然不是真要向倭人折腰。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职贡图》,展露倭国使臣伏拜的画面,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三人行至左藏库西侧的卫尉寺武库。
李世民突然驻足,指着朱漆大门上斑驳的铜铺首。
前日新弩入库,正好验看使团装备。
守库士卒忙抬开门栓,沉重的柏木门轴发出闷响。
库内森然列着成排兵架,李世民径直走向北墙搁着的弩机架。
他指尖抚过一把擘张弩的望山:这是按将作监新式样打的。
弩臂上的桐油味混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
太子轻弹弩机悬刀,铜件发出清脆回音。
张勤注意到墙角堆着二十个青布包裹,解开一看正是改制弩机。
李世民拾起个零件,淬火纹在窗隙光下泛蓝:使团护卫的弩机卡榫都加厚了三分。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个皮尺,量起弩弦长度,倭地海岛潮湿,弩弦需比长安的短半指。
太子忽然用象牙笏挑起捆弩弦的麻线:这是终南山的苎麻,水浸不胀。
麻线在笏板尖端缠出个结,恰似倭国地图上的岛链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