桅。
笔锋转到帆骨时突然停住,取过苏怡留在书房绣筐里的竹绷架,拆下细竹条搭成帆架模型。
这是苏怡也恰好走进书房,她先是向福伯微微点头,苏福便退了出去。
“杏儿林儿都睡了,看郎君还没回房,就来看看。”
她见张勤正用丝线在竹架上穿梭:郎君这帆骨,如那蝙蝠展翅。
要这般交错。张勤引丝线走蛇形,线头在竹节间绕出繁复绳结。
飓风时抽这根主线,帆面自落。丝线突然绷紧,他忙用镇纸压住竹架。
倭海多暴风,收帆要比扬帆快。
张勤取过一张素白宣纸蒙在竹制帆架上,纸面在竹骨间绷出微弧。
他俯身对灯轻吹一口气,宣纸应声鼓荡,灯焰被气流压得低伏,纸帆投影在墙上如满帆航行。
这帆角还缺三分弧度。他执炭笔修改帆形时,一只夜蛾扑入灯罩,翅翼在宣纸上投下剪影。
蛾翅边缘的锯齿状轮廓让他笔尖一顿,瞧这翅缘的波浪形,
他速绘出蛾翼曲线,若将帆角裁成这般,吃风时更稳。
苏怡再添灯油时,油勺不慎碰到竹架。
张勤忙扶稳帆模,就势引苏怡的手感受竹骨:娘子摸这受力,竹节处最吃劲。
张勤稍微推开北窗,夜风穿堂而过,纸帆哗啦作响。
他突发奇想取来碎绸布,替换宣纸蒙在帆架上。
绸布在风中鼓成饱满弧形,却因过软而边缘翻卷。
还是得用麻布。他拈着绸布苦笑,海上可不是闺阁嬉戏。
片刻后,张勤盯着案上摊开的两套船图。
西式船舶的龙骨结构与中式福船的隔舱线交错重叠。
他忽然取过茶盘,将十二个茶杯倒扣成船形。
水密隔舱该如此排布。他拈起竹片在杯底划出分舱线,竹片刮过瓷面发出细响。
苏怡添茶时,张勤正用尺量竹片厚度:隔板需三寸,接榫处留半分胀缝。
她忍不住插话:郎君,我听闻寻常渔家渔船隔板才寸半。
竹片地折断,尖刺扎进张勤指腹。
他怔怔望着断面木纹:不对,海水蚀木,该用樟木。
血珠滴在茶盘上,晕开成圆痕。
苏怡忙递上布巾:樟木价高,一艘船得多费数千贯。
张勤突然起身翻找木样箱,取出樟木块在灯下细看:你闻这樟气,防蠹防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