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晨光透过窗纸,在兰蔻铺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钱娘子掀帘而入时,裙裾带起微尘,她指尖点着墙上墨书水牌:梳妆全套九折是何说法?
周掌柜急步从柜台后转出,梨木算盘珠轻响。
夫人明鉴。若购新到的猪鬃梳,配着杭缎香囊并口红、香水香皂镜子整套”
“原价总计五贯的物事,只收四贯五百文。
他取过紫檀托盘,几件物事摆作品字形:雕莲纹鬃梳横置,香水盒上绘着折枝杏花,艾草香囊的流苏垂在盘缘。
钱娘子拈起鬃梳对光细看,梳齿在晨光中泛着棕褐光泽:这鬃毛倒是齐整。
梳头娘刘嫂笑盈盈近前:夫人试梳便知。
引至玻璃镜前,梳齿滑过发髻竟无滞涩。
钱娘子对镜讶然:这倒奇,比牛角梳更贴头皮。
忽见托盘角落小字标价,抬头问:若单买梳子可使得?
自然可以。刘梳头娘笑指水牌下方朱砂小注。
只是成套更为优惠。您瞧这梳子配香囊,正应了结发同心的彩头。
此时铺门铜铃又响,布庄刘娘子带着丫鬟进来,见状笑道:
钱姐姐也来瞧新鲜?我家长安昨儿试了这梳,说比竹篦子顺滑。
钱娘子将梳子递给周掌柜:既如此,要两套。一套自用,一套送姑苏的侄女。
周掌柜边包货边道:夫人若添二百文,可加购新到的茉莉头油。
他取出青瓷小瓶,抹了梳发,香气整日不散。
钱娘子颔首,丫鬟递上荷包数钱时,门外已有三四位女客驻足观看水牌。
日头渐高,铺内弥漫着鬃毛与香粉混合的气息。
周掌柜送客至门首,见钱娘子临行前又回头看了眼香囊。
他忙扬声道:夫人下回带旧梳来,以旧换新,成套再减五十文!
午时,日头晒得青石板反白光,然客流渐密。
裴夫人带着两个婢女迈进铺子,绢帕轻拭额角细汗。
她立在九折水牌前,指尖点着皂荚水三字:买梳子可赠沐发汤?
周掌柜从柜台下端出陶罐,揭盖时薄荷气漫开:夫人若配这桂花头油,再减五十文。
他取竹勺舀出琥珀色头油,油珠在瓷碟里滚出圆痕,梳前抹少许,碎发不飞不翘。
西角忽然响起惊叹。
赵娘子对镜执梳通发,青丝如瀑布垂落竟无一根飘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