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将父母血脉比作两条溪流,清浊各异。”
“子嗣血脉各承半流,浊流相遇则病显,清浊相抵则病隐。”
张勤指着病例册中一例表兄妹婚配连生三痴儿的记录。
“此家祖上必有痴傻浊流,表亲结合,浊流叠加,故病症必显。”
苏怡端茶进来,见沙盘图案,轻声道:“这倒似针灸配穴,主穴配辅穴,疗效各异。”
张勤点头:“怡儿比喻精当。医者诊病,若能知患者祖辈病症传承路径,或可预判疾患风险。”
他翻到一页记录某官员家族痛风症的病例。
“譬如此症,祖孙三代皆患,显是浊流强盛。若此类家族结亲,当提示其留意。”
孙思邈沉思良久:“然浊流清流肉眼难辨,如之奈何?”
张勤取出一盘绿豆与红豆:“可借物喻理。红豆代强质,绿豆代弱质。”
他抓取豆粒模拟交配。
“让医官们以豆粒推演,可见遗传大略。待日后显微技艺精进,或能直观测血脉传承之迹。”
此后数月,张勤常与杏林堂医师用豆粒、彩线演示遗传规律。
虽未提“基因”“染色体”等词,但“强质弱质”“清流浊流”之说渐被接受。
有医官接诊时,会私下提醒有家族痼疾者:“尊驾祖上有此症,结亲宜择血脉相远者。”
这悄然的认知转变,如春雨润物,正为后世优生学埋下种子。
而张勤深知,在唐代提出禁止近亲婚配为时尚早,但让医者意识到遗传风险,已是进步。
紧接着,张勤在书房铺开一卷新宣纸,开始撰写《豌豆杂交录》。
他先用炭笔勾勒出实验步骤草图。
选高茎与矮茎豌豆为父母本,花蕾期去雄、套袋、授粉、标记,收获后按性状分类计数。
写至关键处,他停笔沉思。
也不再思虑,直接写出【显性】【隐性】等超越时代的词汇。
他在卷首写道:“草木繁衍,其形质传承或有定数。今以豌豆为试,观其高矮、圆皱之变,或可窥天道一斑。”
张勤让苏管家安排人在张宅后院菜地东头清出一块三分见方的空地。
他亲自用石灰粉划出十几个小畦,再搭个暖棚,种些豌豆做实验。
苏福带着两个仆役,按张勤画的图样,用竹竿搭起一人高的棚架,顶上覆着浸过桐油的厚麻布,四周围上草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