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和远处的高楼,想给她发个消息,告诉她他终于买了朝南的房子。
但打开微信,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他什么都没发。
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他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有个叫李维民的人,给她做了十年的鱼香肉丝。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偶尔想起那个麻辣烫摊子,想起那个说要给她一个家的人。
他只知道,他还在做鱼香肉丝。
有时候他想,如果重来一次,他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少加点班,多陪她一会儿。会不会在她生日那天早点回家,买一个真正的蛋糕,而不是便利店那种塑料盒装的。会不会在她问“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一起出门是什么时候吗”的时候,不让她一个人去超市买酱油。
但他知道不会的。重来多少次都是一样。
因为那时候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觉得自己在拼命,在为他们的未来努力。他不知道未来是无数个现在组成的,他以为只要攒够了钱,就能买回她所有的等待。
他不知道等待是会过期的。
八
那天晚上李维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二十岁,站在学校东门外的小吃街上,排队买麻辣烫。旁边有个女孩在挑香菜,挑得很认真。他听见自己说:“香菜挺好吃的。”
女孩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亮,像那年秋天的阳光。
“那你帮我吃?”
他说好。
然后梦醒了。
窗外是北京十二月灰蒙蒙的天,暖气烧得太足,被窝里又干又热。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林小舟说过的一句话。
“你这辈子要是没了我,得饿死。”
他没饿死。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鱼香肉丝,学会了少放酱油。他学会了在周末一个人逛超市,学会了在阳台上看楼下的花园,学会了在梦见她的时候不哭。
他学会了没有她的生活。
但有时候,在那些灰蒙蒙的早晨,他还是会想,如果那天他拦住了她,如果他说了那句“你别走”,如果他在她回头的时候抱抱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他知道不会的。
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有些话没说就是一辈子没机会说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什么味道都没有。没有她头发的香味,没有她用的洗衣液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