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他们在跟前,你不丢人吧?”
树生愣住了。他停下脚步,看着他爹。
路灯下,他爹的头发白得刺眼,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光,像很多年前,去人家借钱的时候那样。
树生心里一酸。
他走过去,揽着他爹的肩膀,说:“爹,你说什么呢?你是我爹,我有什么丢人的?”
老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老槐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他想,他儿子说他不丢人。
他儿子说他是他爹。
他这辈子,够了。
七
老槐在省城住了五天,就闹着要回去。
树生留他,他说:“地里的庄稼该收了,我不回去不行。”
树生说:“那点地,能值几个钱?我给您钱,您别种了。”
老槐摇头:“不是钱的事。地荒着,我心里不踏实。”
树生没办法,只好把他送回去。
回到村里,老槐换了衣裳,就下地了。地里的玉米该收了,他掰了一天玉米,腰酸背痛,但他高兴。
晚上回家,他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天。
隔壁的老张过来串门,问他:“老槐,去省城享福了,咋又回来了?”
老槐说:“那边住不惯,还是回来踏实。”
老张笑了笑,说:“老槐,你现在可是咱们村里的名人了。谁不知道你儿子是大老板?”
老槐也笑了笑,说:“那是他行,不是我行。”
老张说:“你养的儿子,怎么不是你行?”
老槐愣了一下,想了想,笑了。
那天晚上,老张在他家坐到很晚。两个人喝着茶,说着话,说地里的庄稼,说村里的新闻,说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老槐说话的时候,腰挺得直直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亮。
老张看着他,忽然说:“老槐,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老槐问:“咋不一样了?”
老张说:“以前你说话,不敢看人。现在你说话,敢看着我了。”
老槐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想,是啊,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老槐,那个没出息的老槐,那个腰弯着的老槐,那个谁都可以看不起的老槐。
现在他还是老槐,但他有了儿子。他儿子有出息了。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