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下午,王桂芬坐在客厅里择韭菜,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震得玻璃嗡嗡响。她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择。
儿子建国在厨房里剁肉馅,当当当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女儿建英蹲在茶几旁边擦玻璃,抹布一圈一圈地转,哈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
“妈,韭菜够不够?”建英头也不回地问。
“够。”
“肉馅我让建国多剁了点,明儿个包两盖帘,初一带走一些。”
“行。”
王桂芬把择好的韭菜拢成一捆,根对齐,用根旧布条扎起来。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个步骤都做了几十年了,闭着眼睛也不会出错。
门外有人放了个二踢脚,咚——啪!建英吓了一跳,抹布掉在地上。王桂芬没动。
“这谁啊,大白天放炮。”建英嘟囔着捡起抹布。
王桂芬没说话。她想起去年过年,老头也在门口放了一挂鞭,说是去去晦气。结果晦气没去掉,人倒走了。
七月离的婚。六月提的,那时候天刚开始热。
那天老头从外面跳舞回来,浑身汗,坐在沙发上扇扇子。王桂芬在厨房里炸丸子,油锅滋滋响,没听见他进来。后来端着丸子出来,看见他坐在那儿,脸色不对。
“怎么了?”她把丸子放在桌上。
老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桂芬,咱们离了吧。”
王桂芬愣在那儿,手里还攥着围裙。油锅在厨房里还在滋滋响。
“你说什么?”
“离了吧。”老头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我想好了。”
王桂芬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后来觉得脸上凉凉的,一摸,是眼泪。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六十八了,孙子都上高中了,离婚?这话传出去,老脸往哪搁?
她给建国打电话,给建英打电话,说你们爸不要我了。两个孩子当天晚上就赶回来了。
那天晚上,建国坐在老头对面,脸绷得紧紧的。建英挨着王桂芬坐,一只手攥着她的胳膊。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建国问。
老头低着头,半天不说话。后来抬起头来,眼圈红了,倒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你们都觉得是我辜负了你妈,”他说,“可你们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和她过得有多憋屈?”
王桂芬听着,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就是一个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