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羹。
端上桌,婆婆看了一眼,说:“今天怎么做这个?”
“你不是说嘴里没味儿吗。”陈秀英说,“这个软和。”
婆婆没说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陈秀英看着她。
婆婆嚼了嚼,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还行。”婆婆说。
张建国在旁边看了陈秀英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陈秀英收拾碗筷,婆婆又回房间躺着去了。张建国跟进来,小声说:“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对我妈那么好。”
陈秀英洗碗的手停了一下。
“我对她什么时候不好了?”她问。
张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晚上十点,陈秀英给婆婆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
婆婆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头。灰白的头发在枕头上散着,脸被灯光照得发黄。
“药吃了?”陈秀英问。
“吃了。”
“水放这儿,夜里渴了喝。”
婆婆点点头。
陈秀英站在床边,没走。
婆婆看着她,眼睛里又有那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走吧,”婆婆说,“去睡。”
陈秀英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听见婆婆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比我强。”
陈秀英站住了。
她回过头,婆婆已经闭上眼睛,脸朝着墙。
她站在门口,看着婆婆的背影。被子下面,那具八十一年的人生蜷缩成一团,灰白的头发在枕头上散着,像一个孩子。
陈秀英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从卧室门缝里透出的一线光。她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女儿还小,夜里总是哭。她一听见哭声就爬起来,抱着女儿在屋里走来走去,哼着歌哄她睡觉。那时候她也困,也累,也烦,可抱着那个软软的小身体,她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女儿长大了,嫁人了,很少回来。
现在换婆婆了。
她走进卧室,躺下来。张建国已经睡了,轻微的鼾声一起一伏。她闭上眼睛,耳朵却竖着,等那一声喊。
等了很久,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