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发火的时候,他低着头;他妈温言软语的时候,他点着头。他不知道怎么分辨哪些话是真实的情绪,哪些话是精心设计的表达。他只知道,听妈的,忍爸的,日子总能过下去。
李秀梅有时候半夜睡不着,看着身边鼾声如雷的丈夫,会想很多。
公婆不过是两个没念过书的人,他们的手段是天生的吗?是生活教会的吗?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在演戏吗?还是说,在他们心里,这就是最正常不过的“过日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做恶人,一个充好人,合伙把儿女这盘棋下得服服帖帖。
如果是这样,那如果他们识字,读过书,见过更大的世面,懂得更多的大道理呢?
如果他们不仅有几十年的生活经验,还有一套套的理论来支撑他们的想法呢?如果他们不仅会发脾气,还会讲道理,引经据典,引而不发呢?
如果他们再有一个唯唯诺诺、永远站在他们那边的“怂蛋儿子”呢?
李秀梅不敢往下想。她只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片薄薄的冰面上,冰面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水。她现在还能听见冰裂的细微声响,还能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可她不知道,这片冰,什么时候会彻底碎掉。
那天下午,她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回门那天她妈剥豆子的样子。那个在土里刨食一辈子的女人,没读过书,没进过城,却好像早就看透了一切。
她说,再处处看。
李秀梅现在处明白了。
一个被窝,确实睡不出两种人。他们睡在一起,不是因为相同,是因为互补。他们把自己嵌进对方的那一半,严丝合缝,共同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傍晚的时候,婆婆打电话来,声音还是那样轻柔:“秀梅啊,明天周末,你和建子回来吃饭吧?我让你爸杀只鸡,炖汤给你们喝。你们上班太辛苦了,得补补。”
李秀梅握着电话,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说:“好,妈,我们明天回去。”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厨房里,新换的油烟机滤网,干干净净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金属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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