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她的时候,已经是正月二十了。
他没进门,站在大门口,叼着根烟,也不抽,就那么叼着。她妈进去叫她,她隔着窗户看见他了,半天没动。
她妈说:“去呗,总得说清楚。”
她去了。
站在大门口,老陈把烟掐了,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我来接你回家。”他说。
“孩子的事呢?”
老陈没吭声。
“我留定了。”她说,“你要是不能接受,咱就——”
“我没说不能接受。”
她愣了。
老陈低着头,用脚碾那根烟头,碾了好几下,烟头都碎了。
“那天晚上我是糊涂了,”他说,“回去我想了,那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咱俩是两口子,你有啥我有啥,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她看着他。
“你少来。”她说,“你那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老陈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我回去,闺女问我,阿姨咋走了。我说没事,过两天就回来。闺女说,爸,你是不是欺负阿姨了?阿姨对我们好,你别欺负她。”
她眼眶一热,偏过头去。
“小的那个也问,”老陈说,“问我阿姨去哪儿了。我说回姥姥家了。他说,那姥姥家有糖吗?我说有。他说,那让阿姨多住几天,回来给我带糖。”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
“我寻思,我是当爸的,得给孩子们做个榜样。”老陈说,“不能让他们长大了也学我,遇事就往后退。”
她没说话。
老陈往她跟前走了一步:“回去不?”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的脸。四十多了,头发都快秃了,肚子也起来了,站在大门口,像一堵不咋结实的墙。
“我告诉你陈建国,”她说,“这个孩子我要定了。你要是往后敢亏待他——”
“我亏待谁也不会亏待你。”
她的话被他堵了回去,堵得死死的。
她站在那儿,风从胡同口吹过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没动,他也没动。
过了很久,她说:“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东西。”
转身往里走的时候,她听见他在后头说:“慢点儿,别跑。”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屋子里她妈正在给她装东西,花生、鸡蛋、咸菜,装了满满一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