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打个电话。”
“嗯。”
“孩子要是没人看,就送回来。”
李雪红看着她妈。她妈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睛红红的,忍着没哭。
“妈,我走了。”
“走吧。”
李雪红上了车,发动。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妈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车开出村口,上了大路。李雪红开着车,眼泪流下来,流了一脸。
孩子在后座问:“妈妈,你怎么哭了?”
李雪红擦了擦脸,说:“没事,风吹的。”
孩子不信,但也没再问。
车开了很远,李雪红还在想她妈那句话。
“闺女,妈嘴不好,但妈心里有你。”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但她更知道另一件事——
亲人的嘴,能暖人,也能杀人。
她妈那晚说的那些话,她能记一辈子。不是因为恨,是因为疼。那种疼,是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的,不致命,但好不了。
可她也记着另一件事。
她妈塞给她的那张存折,八万块钱,是老太太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
这就是亲人。
嘴上扎刀子,心里淌着血。
你没法恨她,因为你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你也没法怪她,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狠。她就是那样的人,长了一张那样的嘴,改不了。
你只能受着。
然后,自己长出一层壳。
七
李雪红在县城租了间房,两室一厅,一个月八百。孩子送进了附近的幼儿园,每个月六百。她找了个工作,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
她妈打电话来,隔三差五的。
“吃了吗?”
“吃了。”
“孩子呢?”
“睡了。”
“钱够花吗?”
“够。”
“缺钱说话。”
“嗯。”
娘儿俩的通话,就这么几句。说完就挂,谁也不多说。
有时候她妈想多说几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李雪红能听出来,但她不接话。她知道她妈那些话是什么,无非是“当初让你别嫁你非嫁”,无非是“带着个孩子以后怎么办”。
她不想听。
不是不听,是现在不想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