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来的第一天,是个周五。
李薇特意请了半天假,把家里上上下下收拾了一遍。客厅的茶几擦了,卧室的床单换了,连阳台上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都浇了水。她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一圈,觉得勉强能看了,才去火车站接人。
火车站人山人海。她站在出站口,踮着脚往里张望,好半天才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妈穿着那件暗红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正费力地往外挤。
“妈!”她挥了挥手。
她妈看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把编织袋往她手里一塞:“拿着,给你带的红薯,自家地里长的。”
红薯挺沉。李薇拎着,跟在她妈后头往停车场走。她妈走在前头,背挺得直直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不像个六十三岁的老太太。
李薇追上去,问:“妈,路上累不累?”
“累啥,又不是没坐过火车。”
“那咱们先回家,我买了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她妈没接话,走了几步,忽然问:“大宝呢?”
大宝是她弟,在老家县城开个汽修店,媳妇生了仨孩子,两女一儿,最小的那个刚满周岁。
“大宝在家啊,他不得看店嘛。”李薇说。
她妈“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李薇心里有点堵。她知道她妈想说什么——想说你弟忙,你弟媳妇一个人带三个孩子顾不过来,你弟不容易。这些话她妈说过无数遍,每次打电话都要说,说得李薇耳朵起茧子。
可她妈这回没说,只是沉默着往前走。
李薇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件暗红色的外套有些刺眼。那外套是她前年买的,过年回家时给她妈带回去的。她妈当时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问:“多少钱?”
她说:“不贵,打折的。”
她妈便“哦”了一声,说:“以后别买了,我有衣裳穿。”
可那件外套她妈穿到现在,从腊月穿到正月,从正月穿到开春,现在又穿着它来城里。李薇记得那外套的标签还没拆,就塞在袖口里头,她妈每次穿都要把那截标签往里塞一塞,生怕露出来给人看见。
李薇忽然有些心酸。
她想,妈这一辈子,大概从来没穿过不打折的衣裳。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李薇把编织袋拎进厨房,打开袋子一看,除了红薯,还有一兜子青菜,一把小葱,十几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