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坟前已经长了草,绿油油的,在雨里晃着。
父亲蹲下去,开始拔草。阿城也蹲下去,跟着拔。
拔完了,父亲从篮子里拿出供品——一碗饺子,一碗肉,一盘苹果,一盘橘子。他一样一样摆在坟前,然后点上香,跪下去,磕头。
阿城也跟着磕头。
父亲念叨着:“孩儿他妈,儿子回来看你了。他在外头挺好的,买了房买了车,你不用惦记了。你在地下好好待着,保佑咱儿子平平安安的……”
阿城听着这些话,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母亲躺在床上的那些日子,瘦成一把骨头,还在叮嘱他:“你爹那个人,你别跟他一样。”
他想起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在外头,我才放心。”
他跪在坟前,对着那块冷冰冰的墓碑,在心里说:妈,我挺好的。你放心。
雨越下越大了。
父亲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走吧,回去吧。”
阿城站起来,跟着父亲往回走。
走到半路,父亲忽然停住脚,回过头来,看着他。
阿城也停住了。
父亲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以后还回来吗?”
阿城看着父亲的脸。
那张脸上,是七十岁的皱纹,是六十年的烟熏火燎,是一辈子的风吹日晒。那张脸上,有倔强,有固执,有说不出口的想念,有不知道怎么表达的关心。
阿城说:“回来。”
父亲点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阿城跟在后面。
雨打在他们的身上,打在路两边的庄稼上,打在远处的山峦上。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只有这条泥泞的路,曲曲折折地,通向村里。
九、离
阿城要走的那天,父亲没说话。
他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个破半导体,收音机里吱吱呀呀地唱着戏。
阿城收拾好行李,站在门口,说:“爸,我走了。”
父亲没抬头,也没吭声。
阿城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听见身后有动静。回过头,看见父亲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个东西。
“拿着。”父亲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
是一沓钱。一万块,用红纸包着。
阿城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