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穿着红羽绒服,特别显眼。
四月,秀英打电话来,说母亲摔了一跤,骨折了,在县医院住院。
秀兰赶到医院时,建国已经到了,正在走廊里打电话。看见秀兰,他点点头,继续讲电话:“……我知道,但这个项目我跟了半年了,现在走不开……你让我妈接电话?她睡了……”
秀兰推开病房门,张桂芳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吊起来,脸肿着,嘴角有淤青——摔的时候磕的。秀英坐在床边,正在削苹果。
“来了。”秀英说。
秀兰走过去,叫了声“妈”。张桂芳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
“建国呢?”张桂芳问。
“在外面打电话。”秀英说。
“让他进来,外面冷。”
秀英出去叫建国。秀兰站在床边,看着母亲肿胀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十五年了,每次见面都是这样,母亲的眼神永远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看向弟弟。
建国进来了,张桂芳的眼睛立刻亮了:“外面冷吧?穿这么少。”
“不冷,妈,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就是疼。医生说住一个星期就能出院。”
“那行,我明天得回去,单位请假不好请。”
张桂芳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秀英在旁边说:“我请好假了,妈住院我照顾。”
秀兰说:“我也能照顾,轮流吧。”
“你大棚怎么办?”秀英问。
“雇人看着。”
张桂芳突然开口:“秀兰回去吧,大棚不能没人。秀英留下,反正她也没事。”
秀兰看着母亲,母亲没看她。
住院这一个星期,秀英日夜陪着,秀兰隔天来送饭。建国再没出现过,只是每天打个电话。张桂芳每次接电话都笑眯眯的,挂了电话就叹气:“建国忙,单位走不开。”
秀英不说话,低头剥橘子。秀兰也不说话,收拾饭盒。
出院那天,秀兰去办手续,回来时在走廊里听见母亲跟隔壁床的老太太聊天。那老太太问:“几个孩子啊?”
“三个,俩闺女一个儿子。”
“闺女孝顺吧?”
“还行。”张桂芳说,“大的没工作,不伺候我干什么?小的那个,开大棚的,有钱,但不听话,四十多了不结婚,丢人。”
秀兰站在门外,手里攥着出院单,纸被攥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