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坐在自家小卖部的玻璃柜台后面,盯着门外那棵老槐树发呆。六月的午后,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柜台上的旧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明子,你大哥在家吗?”
李明抬头,看见堂叔李建国掀开塑料门帘走了进来。堂叔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腋下有两块深色的汗渍。他搓着手,脸上堆着那种李明再熟悉不过的笑容——嘴角上扬,眼角堆起皱纹,但眼神飘忽不定。
“在里屋呢。”李明用下巴指了指后门,继续低头理货。他听见堂叔的脚步声穿过堆满纸箱的过道,消失在通往内院的门后。大约十分钟后,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轻快了许多。
“走了啊明子。”堂叔经过柜台时,手指在玻璃台面上敲了敲。
李明“嗯”了一声,抬头时看见堂叔裤兜鼓鼓囊囊的。等塑料门帘再次落下,他起身走到后门,看见大哥李强正站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手。
“堂叔来干啥?”
李强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时脸上还带着笑:“没啥,坐坐。”
“借钱了吧?”李明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李强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就五千,他家里有点急事。”
“五千?”李明站直了身子,“他说啥时候还了没?”
“都是亲戚,还能不还吗?”李强擦干手,往屋里走,“他说下个月收了玉米就还。”
李明跟在他身后:“借条呢?打个借条总行吧?”
李强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打什么借条,多生分。”
电视里正在播抗日神剧,枪炮声震天响。李明站在客厅中央,突然觉得浑身无力。他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午,表姑来借了三千块钱给儿子交学费。还有七年前,远房堂哥说要做小生意,借了四千。这两笔钱加起来七千多,到现在连个响都没听见。
“哥,”李明说,“十年前表姑借的三千,你还记得吗?”
李强盯着电视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她家困难。”
“那堂哥的四千呢?他去年不是刚买了新车?”
“可能他手头也紧吧。”李强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明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他大哥就是这样一个人——四十六岁,在小县城开着小卖部,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母亲在世时常说:“你哥心软得像豆腐。”父亲则叹气:“心软不是坏事,但得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