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俩都是你闺女,她给你买件棉袄是孝顺,我给您买东西就是应该的?我给你买的衣服都是三百、二百的,你怎么不让谁给我钱?”
王秀兰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姐妹之间计较这些?”
“是你在计较!”李静猛地抽回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你每次都这样!二姐买什么都好,我买什么都看不见!这屋里哪样东西不是我置办的?电饭煲、电视机、热水器、你身上的毛衣、床上的被子……你都看不见吗?”
王秀兰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小女儿会发这么大脾气。她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那些……那些不都是应该的吗?你条件好,多出点力怎么了?”
“应该的?”李静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对,都是应该的。那二姐给你买件五十块钱的棉袄,怎么就成天大的恩情了?还要我掏一百块钱还给她?妈,我也是你女儿啊!”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王秀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转过身,背对着李静:“不给就算了,说这么多难听话干什么?走吧走吧,我要睡午觉了。”
李静站在原地,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这个她每周都来看望,惦记着吃穿用度,生病了整夜守在床前的母亲,好像从来不曾真正看见过她。
她抬手擦掉眼泪,转身就走。
推开铁门的时候,她听见母亲在身后嘟囔:“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李静没有回头。她骑上电动车,拧动把手,车子冲出了小巷。
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又冷又痛。她漫无目的地骑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家是不能回了,丈夫看见她这个样子肯定要问,可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想起了小时候。三姐妹里,她排行最小。大姐长得漂亮,学习好,是父母的骄傲;二姐虽然调皮,但嘴甜,会哄人开心;只有她,平平无奇,成绩中等,性格内向。
吃饭的时候,鸡腿总是给弟弟,鸡翅给大姐,二姐会撒娇要鸡脖子,而她只能吃鸡胸肉,最柴的那块。
过年买新衣服,大姐可以挑裙子,二姐可以要红色的外套,而她永远都是“捡姐姐剩下的就行”。
有一次她考了全班第三,兴冲冲地拿着成绩单回家。母亲正在给二姐梳头,二姐那次考砸了,在哭。母亲看都没看她的成绩单,就说:“去给你二姐倒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