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镇上后,建军继续外出打工,秀兰在家带孩子。每个周末,他们都会带着孩子回李家坳。起初李婆婆还是客客气气的,但看着孙女一天天长大,会爬了,会走了,会叫“奶奶”了,她的心慢慢软了下来。
孙女两岁那年秋天,秀兰带着孩子回村住了一段时间。一天孩子发烧,秀兰急着要去镇上看医生,李婆婆却说:“孩子发烧不能吹风,我去请村里的王大夫来看看。”
王大夫来看了,开了药,说没事,幼儿急疹。那几天,李婆婆彻夜守着孩子,用温水给她擦身降温,熬米汤一勺勺喂。秀兰看着婆婆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开始融化。
孩子病好后,秀兰做了一桌子菜。吃饭时,她给李婆婆夹了块鱼:“妈,这几天辛苦您了。”
李婆婆看着碗里的鱼,突然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秀兰心里一紧,以为婆婆又要下跪。但李婆婆只是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木盒。
她走回饭桌,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对玉镯子,成色普通,但打磨得光滑温润。
“这是我婆婆传给我的,”李婆婆把盒子推到秀兰面前,“不值什么钱,但戴了几十年了。你收着吧。”
秀兰愣住了。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李婆婆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我不该那样对你。建军说得对,我不是认错,是在逼你们。”
秀兰的眼泪涌了上来:“妈......”
“这镯子,你愿意戴就戴,不愿意就收着,”李婆婆继续说,“等妞妞长大了,传给她。”
秀兰拿起一只镯子,戴在手腕上。玉镯凉凉的,贴在皮肤上,慢慢有了体温。
“好看,”李婆婆说,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你皮肤白,戴玉好看。”
从那以后,婆媳关系虽然谈不上亲密无间,但至少没有了剑拔弩张。李婆婆不再作妖,秀兰也真心实意地孝敬婆婆。村里人说,李婆婆变了个人,秀兰也大气,不打不相识。
妞妞五岁那年,李婆婆生病住院。秀兰在医院照顾了半个月,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没有一句怨言。同病房的人都说李婆婆有福气,儿媳妇比闺女还亲。
李婆婆出院那天,拉着秀兰的手说:“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最感谢的人也是你。”
秀兰摇摇头:“都过去了,妈。咱们是一家人。”
是啊,一家人。这句话来得太迟,但终究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