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泡了壶茶,倒了两杯,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给你讲个故事。”父亲说,“我年轻时候在厂里做质检员。有一次,一批零件不合格,但车间主任说客户催得急,让我放行。我没同意。后来那批零件出了问题,客户投诉,车间主任想把责任推给我,说我没把好关。”
“后来呢?”
“后来厂长查清楚了,是车间主任为了赶进度擅自改了工艺参数。”父亲抿了口茶,“但你知道吗?从那以后,我在厂里就难做了。车间的人见了我像见了仇人,食堂吃饭都没人愿意跟我一桌。”
“为什么?您明明是对的。”
“因为我是一面镜子。”父亲看着李正,“我照出了他们的不负责任,他们的侥幸心理。人都不喜欢照镜子,尤其是当镜子里的人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好看的时候。”
李正怔住了。父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这些日子以来困扰他的锁。
“您怎么应对的?”
“我调去了另一个车间。”父亲说,“但问题没有解决。到哪儿都有这样的人,这样的问题。后来我想明白了——问题不在我,也不完全在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是靠模糊界限生存的。你的清晰,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威胁。”
“所以我应该变得模糊?”
“不。”父亲摇头,“你要想清楚,你能承受什么,不能承受什么。坚持原则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可能是孤独,可能是误解,甚至是攻击。你准备好付这个代价了吗?”
回程的路上,李正一直在想父亲的话。路过公司大楼时,他看见几个熟悉的同事从旁边的餐厅出来,勾肩搭背,笑声很大。张副总也在其中,正拍着一个年轻员工的背,说着什么。
李正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像那样跟同事相处过。不是不会,而是不愿——不愿参与那些充满试探和算计的社交,不愿在推杯换盏间交换利益和秘密。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信息:“李经理,小心张副总在下个项目的招标上做手脚。”
号码是陌生的。李正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接下来的一周,谣言愈演愈烈。有人说李正准备跳槽,有人说他被客户投诉,甚至有人说他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回扣。这些谣言像雾一样弥漫在公司里,没有确凿的证据,却足以影响人心。
李正依然按时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