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芝记得清清楚楚,那是2012年深秋,院里的梧桐叶黄得晃眼,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她坐在老屋门前的藤椅上,看着二儿子建国和他的媳妇王玉梅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口,手里的毛线针停了下来。
“妈,回屋吧,天凉了。”大女儿春华从屋里走出来,给她披了件外套。
林秀芝摇摇头,眼睛还望着巷子尽头。“你说,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春华叹了口气,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您没错,是二弟糊涂。”
林秀芝八十四了,头发全白,但眼神还清亮。她活了快一个世纪,见过战乱,挨过饥荒,拉扯大四个孩子,自以为把做人的道理都琢磨透了。可到头来,最让她想不通的,竟然是自己的二儿子。
事情得从二十年前说起。
那是1993年,建国三十岁,带回来一个女人,叫王玉梅。玉梅比建国大三岁,离过婚,没有孩子。在当时的北方小城,这算是件稀罕事。林家上下都有些嘀咕,只有林秀芝拍板:“只要人好,对建国好,过去的事不提。”
婚礼办得简单,林秀芝还是按照规矩给了玉梅三金一银,和当年大儿媳进门时一模一样。玉梅接过时眼神闪烁,低声说了句谢谢,再没多说。
婚后头几年,倒也相安无事。玉梅在纺织厂上班,建国在机械厂,两人住厂里分的宿舍,周末回老屋吃饭。每逢节假日,林秀芝总会准备两份一样的礼物,一份给大儿子建军家,一份给建国家。
变化是慢慢发生的。
先是玉梅的话越来越少。一家人吃饭时,她总是埋头吃,很少搭腔。林秀芝以为她性格内向,便主动找话题,问工作问生活,玉梅也只是简短回答。
有一次,家里包饺子,林秀芝特意做了玉梅爱吃的韭菜鸡蛋馅。玉梅吃了两个就放下筷子。
“怎么了?不合口味?”林秀芝关切地问。
玉梅摇摇头:“韭菜塞牙。”
林秀芝没在意,转身去厨房又下了一锅白菜猪肉的。可那天之后,玉梅来老屋的次数更少了。
真正让矛盾浮出水面的是2001年建军儿子满月。
建军是老大,结婚早,儿子都上初中了,这年又要了个二胎。满月酒在老屋办,摆了四桌。林秀芝高兴,把祖传的一对银镯子给了新生儿,又封了个大红包。
玉梅那天也来了,脸色却不大好看。吃饭时,有人开玩笑说:“秀芝婶真是好福气,大孙子二孙子都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