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毕竟是她母亲。从小到大,父亲早逝,母亲一人把她拉扯大,吃了不少苦。现在自己成家了,母亲想来住住,她怎么能开口赶人?
“我会跟妈说的。”最后,她只能这样承诺。
第二天,张岚趁李建军上班、刘桂芳去买菜,试着跟母亲沟通。
“妈,您看您也住了一阵子了,要不我陪您回去看看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了?”
陈玉芬眼睛没离开手机:“急什么,那儿灰大,还是你这儿舒服。”
“可是妈...”张岚斟酌着词句,“婆婆一个人做家务挺累的,您能不能...偶尔帮帮忙?”
陈玉芬这才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你让我给你婆婆打下手?岚岚,这可是你家,我是你妈!哪有在自己女儿家还要看别人脸色的道理?”
“不是看脸色,就是互相体谅...”
“体谅什么?我养你这么大,现在住你几天就不乐意了?”陈玉芬声音高了起来,“我告诉你,这是我女儿家,我想住多久住多久!你要是嫌弃你妈,直说!”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没说完,门响了——刘桂芳买菜回来了。客厅里的对话戛然而止,但空气中的尴尬浓得化不开。
刘桂芳像什么都没听见,提着菜径直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洗菜的水声,哗啦啦的,盖过了一切。
四
日子在微妙的平衡中继续。但这种平衡越来越脆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陈玉芬似乎更“放松”了。她开始挑剔饭菜:“今天这菜咸了”、“这个肉老了”、“怎么天天都是这几样”。每次她评价时,刘桂芳都沉默地吃饭,但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
李建军看不下去了:“妈,您不喜欢吃可以自己点外卖。”
“外卖多不健康,哪有家里做的好。”陈玉芬理直气壮,“我就是提个建议,让你妈改进改进。”
“我妈不是厨师,能天天做饭就不错了。”
“哟,现在嫌我多嘴了?”陈玉芬把碗一放,“行,我不说了,反正我是个外人。”
一顿饭不欢而散。
饭后,张岚主动洗碗,想让婆婆休息。刘桂芳却不肯:“你上班累了一天,去歇着吧。”
“妈,您也累...”
“习惯了。”又是这句话。刘桂芳接过她手里的碗,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碗碟,也冲刷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