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车。冬天的公园人不多,几个老人穿着厚厚的棉衣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如水中游鱼。长椅上坐着个中年女人,正对着手机视频里的孩子说:“宝贝听话,妈妈过年就回去。”
王雅萍在另一张长椅坐下,拿出手机。家庭群里已经热闹起来。婆婆发了好几条语音:
“建明鱼买好了吗?要三斤左右的,太大不入味。”
“老大,你媳妇的腿好点没?能过来吗?”
“小玲,你到哪儿了?记得带点饮料。”
接着是大嫂的回复,一条文字消息:“妈,我腿疼得厉害,实在走不了路,你们先吃别等我。”
王雅萍盯着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发。她关掉微信,打开地图,手指随意滑动。城市在她指尖放大缩小,像一件精致的玩具。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探索过这座生活了十年的城市——每次出门都有目的地,超市、公司、婆婆家,三点一线。
她决定去城北的老图书馆,那是她大学时常去的地方,毕业后就再没去过。
图书馆还是老样子,红砖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阅览室里只有寥寥几人,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王雅萍在哲学区停下,抽出一本蒙田随笔集。翻开书页,一句用铅笔划了线的话跳入眼帘:“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是一个人懂得如何做自己的主人。”
她想起第一次见大嫂的情景。五年前的春节,大嫂刚嫁进来不久,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婆婆不停指挥:“芹菜切细点”“肉要逆着纹路切”“这个菜太咸了”。大嫂只是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饭后王雅萍主动帮忙洗碗,大嫂小声说:“我真羡慕你,上班忙,不用天天来做饭。”
“你也可以找工作啊。”王雅萍当时说。
大嫂苦笑:“你大哥说家里不缺我那点钱,让我照顾好家就行。”
后来王雅萍才知道,大嫂有关节炎,阴雨天就疼得厉害。但每次家庭聚会,她还是会准时出现,在厨房一站就是两三个小时。只有去年夏天,她住院做小手术,才“合法”缺席了一次中秋聚餐。
十一点半,张建明打来电话。
“你到哪儿了?妈问了好几次了。”
“公司的事还没处理完,你们先吃,别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事这么急?今天冬至,全家就差你了。”
“真的是急事。”王雅萍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你们先吃,我尽量赶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