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暖进心里,仿佛能把整片山岚都装进去。
未及细悟,只觉长风过境,云烟骤散。眼前光影再度跳荡,乱絮纷飞,唯余远山苍苍依旧。
根根火把咬破夜色,烫进它的眼里。
“九嶷山主,我等怀疑你窝藏朝廷嫌犯,特来缉拿,若敢抗命,视同逆党!”
吼声硬邦邦的,砸在地上,砸碎了之前所有畅快的,携着松风酒气的记忆。那片光晕里晃动的不再是少年的衣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铁甲与刀鞘模糊的寒光。
发生了什么?那些少年呢?
它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陡然缩紧,轰地一声炸开。那不是它的情绪,却比它万年生命里感受过的风雪雨打都要锋利,从内部将它生生剖开,血淋淋的,痛的神魂欲沸。
好痛。
好痛。
是滚烫的悲愤,是冰封的茫然,是恨,是惘。四股拧在一起的生铁搅得它无法喘息。
原来,痛苦可以不是利爪加身的疼,而是从内心开始的腐朽。
悲流决堤,溃不成军。
更多杂乱的光影与声响,裹挟着鲜明的情感,纷至沓来——
“九嶷山乃天赐之地,岂是你一人之山?地契呢?官印呢?可有敕封?可有玉牒?”
“山主,山主,某…去矣。”
“九嶷山啊,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
“你说九嶷山?嗤,那盘着个土霸王,活阎王似的,活腻了才去触霉头。”
“我生于斯,长于斯,见此山得主如君,幸甚。”
“哟,山主,今儿又来巡山‘纳贡’呢?”
“九嶷山主,九嶷山主……”
这些碎片没有画面,只有声音和附着其上的温度。它们不讲前因,不论后果,只蛮横地挤进来。众声喧哗,爱恨缠绞,顷刻已是山崩倾轧。
短短一霎,沧海桑田,世情翻覆,熬尽了人一生的悲欢生离。
七年山雾聚了又散。
它借着“自己”的眼,看他们在九嶷山上亲手栽的桃树枯成焦木,看山道上的香火渐渐冷透,看那些翻山来找山大王讨酒捉鸡的少年郎变成一捧捧摞得高高的土堆,看着“自己”变得暗哑,陌生,最终沉没下去,再无声息。
人类把这种碾碎五脏六腑的滋味,叫作“长生痛”。
又是一年春来,它看见“自己”回到九嶷山下,身后是空无一人,万籁死寂的群山。它看见“自己”冲着几株枯黄的坟头草咧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