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脸抬得很慢。
像冻土在春天开裂,像被冰封千年的尸首第一次尝试活动关节。覆盖在面部的灰蓝色物质随着动作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更深的颜色——不是皮肉,是另一种接近于焦黑、却又泛着暗红纹理的、干硬如陶片的东西。
陆沉舟想退,可身子不听使唤。左肩的剧痛和长时间的消耗,让他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脸”一寸寸抬起,朝向自己。
终于,它停住了。
没有眼睛。
本该是眼窝的位置,只有两个凹陷的、边缘不规则的窟窿,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但陆沉舟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那两个窟窿里“看”了出来。不是目光,是一种更虚无、更粘稠的……感知。像蛛网拂过皮肤,带着残留的怨念和不甘。
那张脸上没有口鼻,只有一片模糊的、仿佛被巨力砸扁又风干了的凹陷。可就在它完全抬起的瞬间——
“嘶……”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声音,从它体内传来。
不,不是从体内。是从那展开的地图上。
那张悬浮在遗骸与人皮地图之间的焦黑人皮地图,此刻正微微震颤。地图表面那些暗红色的、干涸的线条和符号,仿佛被无形的手重新描过,竟开始缓缓地……渗出一层极淡的、新鲜的血色光泽。
血色光泽沿着线条游走,最终汇聚到地图中心——那个孩童轮廓、眉心点红的符号上。
符号亮了起来。
不是刺目的光,而是一种幽幽的、如同浸在血水里的琥珀般的暗红。
与此同时,陆沉舟右手中的金属残骸,又一次震颤起来。这一次震颤比之前更明显,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仿佛在与那发光的血图符号……呼应?
而那具抬着脸的遗骸,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直直地“盯”着血图上的孩童符号。
“嘶……嗬……”
漏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隐约能分辨出音节。破碎、扭曲、夹杂着冰碴摩擦般的杂音,但确确实实,是人的语言。
“……还……没……找……到……”
声音不是从遗骸“嘴”部发出,更像是直接从它干瘪的胸腔里,通过某种震动共鸣,挤出来的。
陆沉舟浑身汗毛倒竖。这东西……还残留着意识?或者说,是临死前极致的执念,被这时空乱流和它身上那层灰蓝色物质封存了下来,此刻被血图激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