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灌进来的风,冷得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冻成冰坨。
陆沉舟背着阿澈,一头扎进雪原更深的黑暗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离那些畜生越远越好。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积雪没到大腿根,每拔一步都耗尽全力。左肩伤口里的漆黑幽光被这剧烈动作牵动,阴寒刺痛一波波往心口撞,撞得他眼前发黑,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身后狼嚎和石墙崩塌的声响渐渐远了,被呼啸的风声吞没。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向了哪个方向。天早就黑透了,雪原上没月亮,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墨蓝色的暗,混着细雪,劈头盖脸地罩下来。视线模糊得厉害,好几次险些被雪下的乱石绊倒。
就在他力气快要耗尽、膝盖一软想跪下去的时候,前方黑暗中,突兀地……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星光,不是雪反光。是橘黄色的、跳动着的、暖融融的一点火光。
火光很小,隔着风雪看,像夜里独行的人看见远处山坳里一盏孤灯。不真切,却实实在在。
有光,就有人?
陆沉舟心头猛地一跳,不知哪来的力气,咬着牙朝那火光方向挪去。
距离渐近。
那火光是从一片低矮的、被积雪覆盖的……“屋子”里透出来的。
不是石屋。这些“屋子”更小,更圆,像扣在地上的半个蛋壳,表面糊着厚厚的、冻结实的冰雪,只在顶部留个小小的出烟口,橘黄的火光就是从那些口子里漏出来的。屋子零零散散,大约十几座,挤在一片背风的冰崖底下,外围用削尖的冰柱和兽骨胡乱扎了一圈矮栅栏,算是界限。
是个……小聚落?冰原猎户的临时营地?
陆沉舟来不及细想,踉跄着冲到最近的那座冰屋前,用还能动的右手,拼命拍打糊着兽皮的门帘。
“谁?!”里面传来一声粗嘎的、带着浓重北地口音的喝问,门帘“唰”地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被火光映得通红、布满冻疮和风霜刻痕的老脸。是个老头,头发胡子花白杂乱,裹着脏兮兮的皮袄,手里还攥着把骨刀,眼神警惕得像头老狼。
“救……救命……”陆沉舟喉咙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老头眯着眼,借着门缝透出的光,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左肩被血浸透的衣袍和背后昏迷的阿澈身上停了停,又扫向他手里紧握的金属残骸。老头的眼神变了变,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打量?
“进来。”老头没多问,侧身让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