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津关的风,像一柄钝刀,刮了整整二十八天。它裹挟着长江水汽的腥咸,卷着硝烟灼烧后的焦糊味,还有漫山遍野的血腥味,日复一日地打磨着关隘两侧的石灰岩。
那些曾被江水冲刷得奇形怪状的山石,如今在炮火与血肉的浸泡下,连最后一点嶙峋棱角都被磨平了。
第十道防线的棋盘石阵,得名于那些天然分布如棋局的巨石,此刻却成了一座由血肉浇筑的堡垒。
最大的那块帅字石上,碗口大的弹孔密密麻麻,像被虫蛀的蜂窝;半人高的石缝里塞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
有穿着灰布军装的弟兄,也有戴着钢盔的日军,早已分不清谁是谁,只在风吹过时,偶尔露出一只僵直的手,或是半张扭曲的脸。
能战的弟兄只剩三千不到,每个人胳膊上、腿上都缠着发黑的绷带,有的伤口甚至生了蛆,可他们眼里那团火,却比石阵外的炮火更烈——那是保家卫国的死志,是绝不后退的决绝。
杨森靠在帅字石被炸塌的断壁后,左臂的绷带又渗出了暗红的血。那道伤口是昨天拼刺刀时留下的,日军的三八式刺刀划开皮肉时,他甚至能感觉到骨头被刮过的凉意。
他抬手按了按绷带,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垢,黑红黑红的,像结了痂的泥土。
他眯眼望向石阵外的开阔地,那里曾是长江边的滩涂,如今被炸翻的泥土混着弹片,成了片寸草不生的焦土。
日军已经三天没发动大规模进攻了,只有零星的冷炮时不时划破天空,落在石阵里炸开。
这不是仁慈,杨森太清楚了——小鬼子在等,等这三千弟兄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等他们饿得连枪都握不住,等这座石阵变成真正的坟墓。
总司令,粮食真的没了。军需官老张佝偻着背走来,手里捧着个空荡荡的麻袋,袋口磨出了毛边。
他的声音比麻纸还轻,带着气若游丝的绝望,炊事班的铁锅三天前就见底了,能吃的树皮都扒光了,连石头上的苔藓都刮干净了弟兄们好多人站着站着就直挺挺倒下去,饿晕的
杨森没说话,只是慢慢直起身子,右手探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块黑乎乎的东西。那是前天从一个日军少佐的尸体口袋里摸来的半截压缩饼干,硬得像块石头,边缘还沾着点暗红的血渍。他一直揣在怀里焐着,舍不得吃。
他用牙齿咬着饼干边缘,费劲地掰成两半,把稍大的那块递给身边的王二柱:吃了。
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