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运输线路出了岔子,需要协调。你们在重庆好好休整,检查一下车辆的引擎和轮胎,有任何情况等军委会的安排。
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带着深深的嘱托,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别忘了去军政部那边,看看牺牲弟兄们的名录,把名字一个个记下来,写在本子上,以后总有机会带回南洋去,让他们魂归故里。”)
陈阿明重重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郑重:“林工放心,我们晓得分寸。您路上也当心,宜昌那边不比重庆,日军的飞机盯得紧。”阿武从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层层包好的小袋子,递过来:“这是从南洋带来的白胡椒,磨成了粉,重庆湿气重,煮姜汤时放一点能驱寒,您带上,用得上。”
林若雪接过小袋子,指尖触到里面细腻的粉末,心里一暖,紧紧攥住了袋子:“谢谢。”
军官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九点:“林工程师,我们得尽快出发,船期紧张,耽误不得。”
“好。”林若雪最后看了眼满桌狼藉却透着暖意的火锅,铜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弟兄们的笑脸仿佛还印在热气里。她又看了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对军官道:“走吧。”
她跟着军官往外走,青石板路上的水洼映着她的身影,单薄却挺直。临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见陈阿明他们都站了起来,一个个望着她的方向,眼里的不舍像潮水般涌着。她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军靴的声音渐渐远去。
铜锅里的红油还在沸着,花椒和辣椒的香气依旧浓烈,钻进鼻腔里火辣辣的。只是桌上的人一时没了说话的兴致,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锅里的咕嘟声。陈阿明夹起一片毛肚,悬在半空,却没放进嘴里,望着门口的方向喃喃道:“林工这刚歇下,屁股还没坐热,又要奔波了……”
阿武端起面前的茶杯,对着门口的方向虚敬了一下,杯沿碰在唇边,声音有些沙哑:“她是干大事的人,心里装着的是整个运输线。咱们在这儿把力气养足了,把车子修好,等她回来,接着跟她一起干,把物资运到该去的地方。”
众人默默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只是这滚烫的火锅,似乎比刚才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滋味。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山城特有的湿冷,卷着黄葛树的叶子打旋,却吹不散席间那股同赴时艰的热乎气——无论前路如何,他们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早已在战火里拧成了一股绳,牵牵绊绊,向着同一个方向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