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和车上的人,最后落在刚下车的林若雪身上。
林若雪双脚落地时,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她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身上的蓝色工装沾满尘土,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还有一道未愈的划伤。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文件袋,递过去:“长官您好,我们是南洋机工服务团的,奉命将这批机床运抵重庆。这是通关文牒和设备清单。”文件袋边缘已被汗水浸透,有些发软。
中尉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打量起林若雪和她身后的队员们。陈阿明从驾驶室里探出头,额头上还留着被颠簸撞出的红印,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阿武靠在车边,他穿着一件褪色的花衬衫,外面套了件工装马甲,此刻正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臂上一道浅疤——那是在滇缅公路上被碎石擦伤的。
中尉翻开文件,眉头微蹙,逐字逐句地看着,手指在“机床型号”“数量”“出发地”“目的地”等字样上一一划过,又抬头示意一名士兵:“去,核对每辆车的编号,对照清单检查。”
士兵应声而去,拿着清单逐车核对。另一名士兵则端着枪,站在林若雪身侧不远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们。
“这批物资,有电报提前通知吗?”中尉忽然问道,视线锐利地看向林若雪。
“有的,出发前三天,我们团部已向重庆方面发过电报,注明了物资详情和预计抵达时间。”林若雪从容应答,心中却微微一紧,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中尉点点头,转身走向隘口旁一间简陋的木屋——那是临时检查站。屋里传出电话拨号的声音,接着是低沉的交谈声。林若雪和队员们站在原地,晨风吹过,带着山间的凉意,吹得人瑟瑟发抖,却没人敢动。陈阿明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眼神时不时瞟向那间木屋,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大约过了一刻钟,中尉从木屋里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林若雪说:“稍等,正在与重庆接收方核实。”
这一等,便是一个小时。期间,又有两名穿着不同臂章的士兵过来,仔细询问了车队途经的路线、遭遇的情况,甚至让陈阿明打开驾驶室,检查了储物箱。阿武因为长得高壮,被一名士兵反复盘问籍贯和加入机工团的时间,他有些不耐烦,却还是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只是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他的情绪。
木屋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这次响了很久,中尉进去接了电话,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