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皮革方向盘套上,连带着手臂的肌肉都微微发颤。
掌心的汗早就把皮革濡得发亮,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可她连松松手的功夫都没有——
前方的路被雨幕糊成一片,雨刷器左右摆动,刮去一层水雾,新的水汽又立刻蒙上玻璃,视线始终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只能勉强看清前面卡车的尾灯,像两颗在雨里摇曳的残烛。
额前的碎发被从车窗缝钻进来的风卷着,贴在汗湿的颊边,混着冰冷的雨珠,勾勒出她清丽却异常坚毅的侧脸。
她本是上海兵工厂的工程师,十指本该捻着精密的图纸、握着小巧的游标卡尺,在明亮的车间里测算数据,如今却要在这荒山野岭里攥着沉重的方向盘,和泥泞、风雨较劲。
可这张脸上没有半分娇弱,只有被风霜打磨出的锐利,像寒冬里挺在枝头的梅,纵然周遭萧瑟,依旧透着不肯弯折的骨气。她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呛得喉咙有些发紧,却让她的眼神更加清明。
后视镜里,十几辆卡车首尾相衔,在雨雾中拉成一条沉默的钢铁长龙。每辆车的驾驶室里,都坐着一个紧握方向盘的身影——除了老王这样的本地老把式,更多的是些面孔陌生的年轻人。
他们肤色偏深,眉眼间带着南洋群岛特有的轮廓,华语里混着拗口的腔调,却都有着同样专注的眼神,仿佛握着的不是方向盘,而是沉甸甸的希望。
队伍中段那辆卡车里,陈阿明正用袖子擦着被雨水模糊的眼镜。镜片上的水汽擦了又生,他索性摘下眼镜,用衣角反复擦拭,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
他来自新加坡,家里开着修车行,原本日子过得安稳,此刻他盯着前方的车尾灯,镜片后的眼睛里映着红光,嘴里低声念叨着闽南语的祷词,祈求队伍能平安抵达。
1938年秋,武汉失守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南洋的华侨社群。
新加坡的码头仓库里,陈阿明正和阿武检修一辆刚到港的卡车,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出的战报让扳手在手里愈发沉重——“日军逼近宜昌,长江航运枢纽危在旦夕”“数万箱工业设备困在码头,抢运刻不容缓”。
这时,仓库老板、祖籍宜昌的华侨周先生红着眼圈闯进来,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家信:“宜昌快守不住了!我侄子在民生公司当差,说现在缺司机缺到疯魔,哪怕会开半截子车的都要!”
他把信拍在引擎盖上,信纸被海风掀得哗哗响,“那些设备是咱们后方的骨头啊,没了骨头,拿什么跟鬼子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