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染开来,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那些已经倒在血泊里的弟兄,连名字都快要抓不住了。“伤兵……伤兵实在太多了,医药早就断了,连消毒的烧酒都没了,好多弟兄……好多弟兄就那么眼睁睁地……”
后面的话,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顺着布满沟壑的脸颊往下淌,“有的伤兵为了不拖累弟兄,自己……自己就往石崖下滚了……”
杨森没有去接那份沉重的名册,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雨幕中,身上的军装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骨骼。他的目光穿透层层雨帘,望向东南宜昌城的方向。
那里,民生公司的轮船应该还在江面上日夜不停地抢运物资吧?那些承载着国家命脉的船只,此刻或许正顶着风浪,劈开浑浊的江水,争分夺秒地将一批批战略物资转移到安全地带。
江面上隐约传来的汽笛声,被这连绵的雨声盖得严严实实,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清晰而沉重。他知道,自己和弟兄们多守一天,宜昌那边就能多运走一批物资,国家就多一分希望。
他缓缓弯腰,从脚边捡起一支断了的步枪。枪管已经被炮弹的气浪掀得变了形,弯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上面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和泥土,但握手处却被磨得锃亮,能映出模糊的人影——那是无数个日夜,弟兄们的手掌与它摩擦留下的温度和印记,甚至能摸到扳机处被按出的浅浅凹痕。
“把所有能找到的铁家伙,都给我捡起来。”杨森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雨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举起那支断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马刀、刺刀、钢盔,能劈能砍能砸的,都别落下。
实在不行,石头也行!告诉弟兄们,子弹没了,咱们就用刀;刀卷刃了,咱们就用拳头;拳头打烂了,咱们还有牙!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小鬼子往前迈一步,宜昌没撤完,咱们就死在这儿!”
陈大勇第一个响应,他是川军里出了名的硬汉子,脸上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伤疤是上次拼刺刀留下的。此刻他“哐当”一声解下腰间的钢刀,蹲在一块湿漉漉的巨石旁,捡起块尖锐的石片,使劲打磨着刀刃。
火星在冰冷的雨水中一闪即逝,像是黑暗中倔强跳动的火苗。“总司令说得对!”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继续磨着刀,
“当年咱们川军出川的时候,啥像样的家伙什没有?草鞋磨穿了,就光着脚走;枪膛锈了,就用刺刀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