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溪流,顺着石缝蜿蜒而下,像是大地无声的泣泪。
偶尔有炮弹的残骸半掩在泥里,被雨水冲刷出冰冷的金属光泽,无声诉说着昨日的惨烈。
对面山坳里的日军为了报复昨天川军伏击之仇,从清晨天还没亮透,就开始向川军阵地倾泻炮弹,整整炮击了两个时辰。
那密集的炮火,像是要把这片山坳翻过来一般,呼啸着划破雨幕,砸在南津关的岩石上,碎石、断木、泥土被掀得到处飞舞,混合着雨水泼洒下来,打在人身上生疼。
尽管天上下着瓢泼大雨,山坳里的树木还是被炮火引燃,火焰在雨水中顽强地舔舐着枝干,冒出滚滚浓烟,与天上的乌云搅在一起,将天空染得愈发昏暗。
27集团军的指挥部在炮火中三次迁移,最后只能设在一处低矮的石洞里,洞顶不断有碎石落下,得靠人用钢盔顶着才勉强能维持。
这么密集的炮火,至少有一千多川军弟兄没能躲过去,他们或被埋在坍塌的掩体下,或被气浪掀飞,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能留下,就在炮火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炮火停歇的刹那,天地间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雨水敲打岩石的声音和远处树木燃烧的噼啪声。紧接着,日军“嗷嗷”的冲锋号声刺破雨幕,他们像潮水般从对面的掩体里涌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踩着泥泞发起了集团冲锋。
川军阵地上,幸存的弟兄们咬着牙开始还击。重机枪阵地上,只剩下两挺还能勉强吐出火舌,枪管早已烫得能煎鸡蛋,冷却筒里的水换了一茬又一茬,刚倒进去就“滋滋”冒着白气,依旧挡不住那灼人的热浪,机枪手只能轮流用沾了雨水的破布裹着枪管,强撑着射击。
步枪子弹更是成了稀罕物,各营各连派来的通信兵一个个脸色凝重,报上来的数字触目惊心,平均下来,每个弟兄手里的枪膛里,塞不满五发子弹。
至于手雷,早就连个木柄都找不到了,最后一颗在昨日黄昏的反击中,随着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年轻士兵的怒吼,他拉燃引线后死死抱住三个鬼子,在一声巨响中同归于尽,那声带着川音的“狗日的小鬼子”,至今还在不少人耳边回响。
“总司令,各团清点下来,还能端枪拼杀的弟兄,不足七千了。”参谋长周成虎佝偻着背,从石洞里钻出来,他的军帽早就被炮火掀飞,露出被雨水打湿的花白头发,声音像是被砂纸磨了三天三夜,嘶哑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
他手里紧紧攥着的名册,被雨水打湿了边角,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