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伤兵是122师的号兵,胳膊被炮弹片削掉了半只,跪在泥地里哭:“师长……师长他在城中心楼里……日军冲上来时,他让我们把文件烧了,自己抱着炸药包往楼下跳……”
号兵说,滕县的城墙被炸开时,王铭章站在缺口处,手里挥着大刀,左胳膊被打断了,就用右手砍,直到被机枪扫中胸口;122师的弟兄们疯了似的往缺口填,有新兵抱着集束手雷滚进日军坦克底下,有老兵拖着断腿往日军堆里扔手榴弹,最后连炊事员都拎着菜刀冲了上去。
“巷战打到最后,一条街就剩三个弟兄了,”号兵抹着脸上的泥和泪,“他们拉响了最后一箱手榴弹,喊的是‘四川雄起’……”
帐里的人都没说话,只有雨声敲打着帐篷。刘湘背过身,手按在帐壁上,指节抠进潮湿的木头里。他想起那些从四川来的农民娃,出发前还揣着家里的照片,现在却连尸骨都碎在滕县的砖瓦堆里。
“备马。”他突然说。
“甫公,您要去哪?”
“去滕县方向接弟兄们。”刘湘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队伍刚走出二十里,就被日军侦察机逼了回来。参谋递上最新战报:滕县已陷,但122师的抵抗为台儿庄布防争取了关键时间,李宗仁司令来电,称“滕县之役,川军以血肉之躯,奠台儿庄胜利之基”。
刘湘捏着战报,在雨中站了很久。雨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突然对身后的川军弟兄们喊:“都听到了吗?王师长和122师的弟兄们,没白死!”
没人应声,只有此起彼伏的抽泣。
“哭什么!”刘湘猛地提高了声音,“川军的眼泪,该往鬼子身上撒!滕县丢了,我们再夺回来;弟兄们死了,我们给他们报仇!现在,目标武汉!”
他指着东南方向,那里的雨雾里仿佛能看见长江的影子:“武汉会战要开始了,委员长调我们去参战。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脚底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得让鬼子拿命来换——就像王师长在滕县做的那样。”
队伍重新开拔时,新兵们把“川”字旗举得更高了。有个十六岁的娃娃兵,背着比他还高的步枪,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却跟着老兵们喊起了川话的号子。刘湘,听着这混杂着哭腔和血性的声音,突然觉得,王铭章和122师的魂,好像就附在这面旗帜上,跟着他们,往武汉的方向去了。
皖南的雨渐渐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泥泞的路上,亮得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