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他低喝一声,枣红马打了个响鼻,率先踏过了锦江的石桥。八千双草鞋,跟着马蹄的节奏,往东方去了。
李师长勒马立于道旁,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地图,指腹在\"南充\"二字上磨了又磨。旁边参谋官低声道:\"这条道比绕重庆近了三百多里,过了广安,三溪场的渠江能摆渡过河,省得绕道合川耽误功夫。\"
李师长抬头望了望天色,铅云正往西边压,似要落雨。他将地图往怀里一揣,枣红马似通人意,刨了刨蹄子。\"就走这条!\"他扬声道,声音里带了几分果决,\"告诉弟兄们,脚下快一步,南京城里就能多口气!\"
队伍拐向南充方向时,石板路渐渐窄了,两旁的竹林密得像墙,竹叶上的露水滴下来,打在新兵们的灰布军装上,洇出点点深色。过岳池地界时,有老乡挎着竹篮在道边候着,篮子里是热乎的红薯,塞到兵们手里,只说\"多杀几个鬼子\"。
到顾县镇那日,天刚蒙蒙亮,镇口的老茶馆还没开门,只有屋檐下的灯笼在风里晃。穿镇而过时,有个兵瞥见墙根下晒着的谷穗,想起自家田垄里的收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起枪杆。苟角镇的石板路被踩得发亮,队伍踏过的声响惊动了檐下的燕子,扑棱棱飞起来,绕着队伍转了两圈,又落回巢里。
广安悦来场的炊烟刚起,队伍已到了渠江边。三溪场的渡口上,十来条木船正泊在岸边,船老大们卷着裤腿站在跳板上,嗓门比江风还亮:\"上来哟!保管把你们送过对岸,船板结实得很!\"八千子弟兵踩着晃悠悠的跳板上了船,渠江水绿得发暗,船头劈开的浪里,漂着几片被打落的桐叶。
过了河便是前锋地界,代市的老槐树底下,几个穿蓝布衫的汉子正往兵们手里塞草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桂兴的山路陡起来,新兵们背着枪,手里还攥着老乡给的红苕干,咬一口,甜得能压下喉咙里的渴。邻水兴仁镇的夜格外静,只有巡哨的脚步声,惊得田埂里的蛙鸣歇了又起。
到垫江时,总算见着了平整些的路。队伍里有人脚底板磨出了血泡,用破布裹着,走起来一瘸一拐,却没人掉队。进忠县那日,长江水浩浩荡荡地铺在眼前,码头上停着几艘大木船,船工们正忙着解缆绳。李师长站在码头边,望着顺水东去的江浪,忽然想起成都锦江的水,也是这般往东流,只是眼前的江,要比锦江壮得多,也急得多。
\"上船!\"他一声令下,兵们鱼贯登船。木船解缆时,有个兵往舱外扔了块石头,看着它沉进江里,像沉进了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