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七汀把车帘放下,正襟危坐,面色沉静,继续言语:
“统子,这叫低调,叫内敛,叫‘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懂吗?”
“懂。就是庆幸自己没坐上那几辆锦鸡车。”
“……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直白。哈哈哈……”
“汀姐,你太坏了。嘿嘿……”
偷偷觑一眼对面闭目养神的苏墨,依旧神色淡淡,对车外的花魁巡游毫无察觉,又仿佛早已习惯,懒得置评。
天青色衣袍在幽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素净,连衣角的竹叶暗纹都沉静内敛,像一砚化开的旧墨。
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他要单独坐一辆车,而不是跟其他乐师挤一辆了。
不是清高,是……惜命,怕被那五彩丝绦晃瞎眼。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车轮辘辘,碾过石板缝里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街景缓缓流淌,卖糖葫芦的、耍猴戏的、代写书信的老先生、扛着糖画架子满街走的小贩……每一帧都鲜活生动,是这个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的时代,最朴素的人间烟火。
舍不得闭眼,就着那一道车帘缝隙,贪婪地往外看。
直到苏墨淡淡开口:
“眼睛不累?”
她一个激灵,放下车帘,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不累,多谢先生关怀。”
苏墨没再说话,但总觉得,那始终紧闭的眼皮,极其轻微地转动一下。
可能是被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惊到了。
钟离七汀装作没发现,继续正襟危坐,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打滚:
☆“他看到我在偷看了?”
☆“嗯。他直觉很准。”
☆“那他有没有看到我们互动?“
☆“那倒没有,我留意着他呢!”
☆“呃……好吧,我偷看外面,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不对,他早就觉得我没出息了,再多一项罪名也无所谓……”
☆“汀姐,你又开始摆烂啦?”
☆“没错。”
马车还在辘辘前行,车外的虞朝街景缓缓后退,车内的松墨香清苦安宁。
前面那三辆锦鸡车已经拐进另一条巷子,大红织金的帷幔在冬阳下闪着最后一道富贵光,然后消失在粉墙黛瓦深处。
钟离七汀偷偷吁口气。
真好。
第无数次感谢苏墨的点名之恩,虽然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到底图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