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把最好的肉偷偷埋在老爷的饼里,自己啃素饼。
只是现在,他啃素饼时,心里是暖的,身上是暖的,因为老爷给的帽子和手套真的很暖和,因为老爷不许他亏待自己。
他成为这个秘密唯一的守护者,默默配合着的一切改变,替他遮掩那些不合常理之处,并从中汲取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慰藉——他的范大人,以另一种方式,了,并且,过得比从前那么一点点。
直到那天,老爷从御书房回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笑意,告诉他,陛下赏了银钱、宅子。
搬家那天,看着那少得可怜、几乎装不满驴车的家当,老吴心里酸涩,却也替老爷高兴。
新宅子真好,离皇城近,屋子结实暖和,老爷让他去买米买肉,定制新衣,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让他的老爷吃得好一点,穿得暖一点。
日子就要这样平静而温暖地过下去。
老爷上朝、办案,他赶车、照料起居。老爷偶尔会跟他闲聊几句,说说衙门里的趣事,或者对某条政令的看法,语气平和,像对待一位老友。
老吴总是安静地听,偶尔憨厚地笑笑,心里那份守护秘密的决绝,渐渐化作平淡相守的安然。
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这样也好,原来的范大人太苦,苦了自己一辈子,也苦了身边人。
这位新老爷,懂得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也稍微顾念一下生活,顾念一下身边的人,这算不算是……老天爷对范大人清苦一生的一点点补偿?
然而,所有平静,都在那个毫无征兆的清晨被打破。
老爷了,在睡梦中,安详得如同熟睡。
老吴发现时,世界在那一刻失去所有声音,颤抖着探过鼻息,跌跪在床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床沿,却没有眼泪。
巨大的悲痛还没来得及化作泪水,就被另一种更庞大的混杂着果然如此的释然和深重失落席卷。
默默地,按照老爷隐约提过的,没有惊动太多人,将灵堂设在他们居住了十几年的城墙根下那老破小屋。
一切从简,一如范简一生作风。
整理遗物时,在老爷那个唯一的缺门小柜最底层,发现两个从未见过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
一封上面写着:老吴亲启。
字迹……不是范简的,也不是后来那位常用的公文体,而是一种略显陌生、却工整认真的笔迹。
另一封上面写着:小吴台启。
同样陌生的字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