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那间总是最后熄灯的值房里,烛火又一次跳到子时。
钟离七汀——或者说,范简的身体——搁下笔,揉揉发僵的腕骨,指节嶙峋,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桌案上摊开的是一份关于修改《刑律》中奴婢贱籍条款的奏章草稿。
三年来,她像一只辛勤的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点点推动着这些最基础、也最难动摇的东西。
“阿统,我是不是快撑……到极限了?”
“汀姐,完成任务后,你这身体只能老范大人原本的死亡时间,我扫描过这具身体的生理机能,现在已降至临界点,按照管理局规则,你已经超时,我可以申请为您……”
“不用,老范大人当年是撞柱而亡,求仁得仁,我这几年……算是赚回来了。”
钟离七汀慢慢起身,关节发出细微声,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空洞地敲着三更。
收拾好桌案,将那份未写完的奏章仔细叠好,放进左手抽屉的最底层——那里已经积厚厚一摞类似的草稿,有些已呈上去,有些永远只是草稿。
吹熄蜡烛时,停顿片刻,从怀里摸出那个用过三年的竹编保温杯,杯身已经磨得发亮,竹篾颜色又深一层。
拧开盖子,里面还剩小半杯温水,枸杞早已泡得发白,沉在杯底,仰头喝完最后一口。
水温正好。
老吴依旧如过去一千多个早晨一样,丑时正就醒。
他轻手轻脚地生火烧水,将昨天特意多买的两个鸡蛋煮上——老爷最近瘦得厉害,得补补。
驴马车昨晚就检查过,车轴上过油,车棚也重新扎紧挡风的草帘。
水烧开时,天还黑着,老吴端着热水走到正屋门前,轻轻叩叩:
“老爷,该起了。”
没有回应,老吴等了会儿,又叩下,声音提高些:
“老爷?时辰差不多了。”
还是寂静。
一阵莫名的心慌忽然攫住老吴,他推开门——门没闩。
屋内残留着昨夜烛火的气味,床榻上,范简穿着洗得发白的寝衣,仰面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面容平静得……像仍在熟睡。
只是再也没有了呼吸。
老吴手里铜盆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泼洒一地。
他没有惊呼,只是踉跄着扑到床前,颤抖着伸出手,去探那冰凉的鼻息,手在半空中停顿很久,最终轻轻落在老人枯瘦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