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精心培育的爪牙,不再是刺向皇权的剑,而是守护家园的盾。
第三封信给顾如烟,斟酌词句,客气而坦然,写罢附上苏绣资料时,想起她近来谈起绣庄时眼中闪烁的光……
那是和她母亲一样,在自己的天地里扎根生长的光,这样很好。
他们可以不再是怨偶,而是隔着山水也能遥相致意的、彼此尊重的故人。
所有信写完,窗外已是午后,阳光斜斜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萧景渊靠在椅背上,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笑自己两世痴缠,笑那皇图霸业四个字曾经重逾千钧,如今看来,竟不如母亲信上一笔稚拙的月河桥,不如父亲肩头一星晨霜,不如昨夜灯下,那位异乡客眼中洞明悲悯的光。
他伸手拿起印,对着光看,田黄冻石温润生辉,二字深刻清晰。
“守拙……”
母亲守一生,守住了琴书里的山河,守住了骨子里的风月。
父亲守一生,守住了承诺,在责任与深情间走钢索。
而他呢?不必再守任何执念。
他只需护送这两个守了一生的人,回他们魂梦所系的故乡。
让父亲在有生之年,真正踏上月河的石板路、让母亲漂泊半世的琴与书,终于安放在白墙青苔的老宅里。
这比起那冰冷高处的龙椅,比起朝堂上虚与委蛇的制衡,比起前世今生的仇怨纠缠——实在有意义得太多太多。
萧景渊将小印仔细收进怀里,贴胸放着,玉石微凉,渐渐被体温捂暖。
推开书房门,走进庭院,春日阳光正好,竹影斑驳洒落一地。
重生一年,第一次放下心中所有,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疏朗。
远处隐约传来市井喧嚣,是人间最美的烟火气。
而他心里那条奔涌两世的混着血与火的河,终于在这一刻改变方向,向着江南三月,杏花春雨,潺潺流去。
从此山长水阔,明月共潮,归途即是彼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