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立刻将它交给父亲,父亲对母亲用情至深,如今心脉已损,生机渺茫,睹物思人,情绪大起大落,于病情有损。
更重要的是……若母亲之死真有蹊跷,这枚玉印回归,或许会刺激父亲想起什么,或做出什么不理智举动,打乱他的布局。
他需要点时间,需要暗中查证,需要理清线索,需要权衡利弊。
将这枚印暂时留在自己手中,是最稳妥的选择。
它可以是一个引子,引出可能存在的隐秘,也可以是一枚筹码,在适当时机,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至于对范简(异魂)的感激……是真的。
无论他(她)目的为何,归还母亲遗物本身,便是恩情。
这份恩,他记下了。
或许,日后在棋盘之上,可以留有一分余地,或……多一份合作考量。
萧景渊将印重新用素帕仔细包好,放入书案下一个带锁暗格中。
烛火跳跃,将挺直的背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窗外,暮色渐浓,新年喧嚣隐隐传来,却丝毫穿不透这间静谧书房中凝重的思虑。
纯良温润的侍郎面具之下,那颗历经生死、洞悉未来、暗藏皇图野望的灵魂,正冷静地审视着棋盘上新出现的棋子与变数,一步步规划着属于自己截然不同的棋路。
上一世,他坐过那龙椅几十年,说实话,并不太想继续去争霸,感觉挺没意思的。
曾经父亲萧昱总是疲惫却严厉训诫他:
“萧家没有软弱的资格。”
兄长景行也用审视目光看过他:
“三弟能否担得起这份责任?”
来自祖父及家族无形的压力也朝他碾压:
“你既是嫡幼子,你父亲把门楣让你撑起来,你就该当为门楗增光。”
甚至……来自母亲那句温柔的遗言:
“渊儿,你记住,坐车里是什么样的人,你可以自己选。”
既然可以选择,那就必须选。
不能像父亲那样,选爱情却让母亲痛苦。
不能任性,不能出错,不能……只选自己喜欢的。
于是,前世的他给自己套上一层又一层的外壳:
刻苦读书,恪守礼法,严于律己,成为人人称赞的温润端方萧三郎。
可在这层完美外壳下,是一种深沉到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
就像一个人穿着尺寸不合的沉重铠甲,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