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陈设雅致、却弥漫着淡淡药香的闺房。
空气中浮动着安神香气息,混合着窗外隐约飘来初春时节草木萌发的清新味道。
床榻上,帷幔半垂。
一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的中年妇人半靠在引枕上,正紧紧握着一个少女的手。
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年纪,身量未足,穿着素净的浅杏色衣裙,容貌已初现日后的清丽绝俗,只是此刻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眼眶红肿,眼神里充满即将失去至亲的恐惧与无助。
是年少时的顾如烟和她的母亲顾夫人,显然床上之人已然病入膏肓。
“烟儿……我的烟儿……”
顾夫人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最后竭尽全力的清醒与疼惜,枯瘦手指颤抖着,将一枚羊脂白玉平安扣塞进女儿冰凉的手心,那红丝线络子还是她前几日强撑着精神亲手编好的。
“拿着……这是娘……最后能给你的了……记住娘的话……日后……若嫁了人,不管那人是好是坏,是贫是富……记得,给自己留个念想,守住自己的心……”
顾夫人喘息着,眼神慈爱又绝望地描摹着女儿稚嫩脸庞。
年幼的顾如烟紧紧攥着那枚带着母亲最后体温的玉扣,泪如雨下,只知道拼命点头。
“这深宅大院……吃人不吐骨头……真心……不要轻易给出去……给了,就收不回来了……万一所托非人,便是……万劫不复……”
顾夫人话语断续,却字字泣血,是她用自己并不顺遂一生换来的教训。
“留着心,留着退路……把日子,过成自己的……”
话音渐低,最终归于无声,顾夫人阖上双眼,手无力地垂下。
“娘——!”
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了闺房,也穿透了传导而来的时光。
画面流转,时光荏苒。
少女渐渐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端庄娴雅,成为京城颇有才名的顾家小姐。
她将母亲教诲深埋心底,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自己的世界,经营着那间母亲留下、后来成为她精神寄托与退路的绣庄。
看似温婉顺从,实则内心自有沟壑,对未来的婚姻,早已不抱关于幻想,只将其视为家族责任与人生必经的一步。
直到……议亲对象确定为萧景渊。
那个名满京城的萧家三郎,兰陵萧氏的嫡幼子,温润如玉,才华横溢,品行端方,几乎是所有待嫁闺秀的春闺梦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