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伊洛瓦底江畔,夜风带着水汽和隐隐的焦糊味。
阿瓦城红宝石宫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殿中每个人脸上的阴影。
国王平达力坐在孔雀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上镶嵌的红宝石。
这位四十岁的君主眼窝深陷,短短半月仿佛老了十岁。
勃固陷落的消息是三天前传来的,随消息一同逃回的,还有右肩裹着渗血绷带的大将军莽应龙。
“八万大军……千匹战象……勃固坚城……”,平达力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竟连十日都没守住……”
殿下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左边以莽应龙为首的主战派,右边以宰相乌登为首的主和派,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比殿外的护城河更难逾越。
“陛下!”,莽应龙单膝跪地,虽负伤但脊梁挺直,“勃固之失,罪在臣轻敌冒进。但阿瓦不同——城墙高四丈,砖石垒砌”。
“护城河引江水,宽五丈深两丈;城内粮草可支三月;守军尚有五万精锐!只要陛下下定决心,臣愿率军死守,必让夏贼在城下血流成河!”。
他说得激昂,但殿下不少人眼神闪烁。
宰相乌登缓缓出列,这位六十岁的老臣须发皆白,声音平稳却字字诛心:“大将军勇气可嘉,但老臣想问:勃固城墙高三丈,守军八万,不过十日而破”。
“阿瓦纵使城高池深,又能多守几日?夏军那种天崩地裂的火药,大将军可有破解之法?”。
莽应龙语塞,他亲眼见过城墙从内部被炸上天的景象,那根本不是人力可挡。
乌登继续道:“夏军破城后,勃固城内发生了什么,大将军应该清楚。暹罗人、掸族人、真腊人……那些仆从军屠城五日,缅民死伤逾十万,若阿瓦城破,这满城二十万军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陛下!您是要做殉国的英雄,让王室血脉断绝、满城百姓陪葬?还是要做保全社稷的明君,虽一时屈辱,却可保宗庙不毁、百姓性命?”。
“乌登!你这是在蛊惑陛下投降!”,莽应龙怒目圆睁。
“老臣是在陈述事实!”,乌登毫不退让,“夏军主帅吴世嘉已派来使者,只要开城投降,可保王室性命,封平达力陛下为归义侯,赐昆明宅邸,文武百官,愿降者保留官职,城内百姓,秋毫无犯,若顽抗到底……”。
他看向平达力,一字一顿:“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