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读书?”他忽然问。
林昭点头。
“读到哪一步?”书吏再问。
“先把字认好,再去先生那儿听话。”他答,“能走到哪,一步一步看。”
书吏不置可否,转而问:“昨夜在祠堂,你跟族老争族籍?”
“没有争。”林昭摇头,“只是问‘逐族籍按哪条规矩’。”
“你觉得自己说得有理?”书吏问。
若他点头,就是在当堂给自己贴自以为是的条子。
林昭也没答“有理”或“没理”。
他只把视线微微垂下些,“族里有族规,我不敢乱说。”
“我只是不懂,为何同一条族规,一会儿用在我们身上,一会儿用在别人身上。”
“所以才问。”
书吏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写下几笔。
纸上沙沙作响。
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没听见“拖去杖责”的字眼。
外头有脚步声靠近。
差役在门口低声道:“王书吏,里正家那边还得回话,县里问契书何时能送回。”
书吏点头:“知道了。”
他放下笔,把册子同契书副本叠在一起,盖上木板压着,抬眼看里正:“契书明日午后前送回。分家按今日立的执行。”
里正“是是是”应着,像栓在心上的石头一下轻了半边。
书吏最后看向林昭。
眼神比刚见面时淡了些,也松了些:“你年纪尚小,有话该说,有话不该抢在长辈前头说。”
“但遇到真不对的事,谁说也不算,就看笔在谁手里。”
他敲了敲桌面那根笔:“记在纸上,比吵一百句有用。”
林昭“是”了一声。
书生看着他,忽然随口问了一句:“《三字经》可背?”
林昭点点:“背过些。”
书生随手点了几句,林昭一一接上,字正腔圆,不快不慢。
书生这才笑了笑:“那就好。”
他像随口,又像刻意:“李先生选徒,眼光向来不差。”
书吏起身:“行了,回去吧。里正看牢契,别再让人拿撕印角那点事做文章。”
林昭和里正同时躬身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