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二年,四月十二日。
夜,九点半。
陈拙家的那台二十一寸的长虹彩电还在开着,屏幕上正放着《今日说法》,撒贝宁那张年轻而严肃的脸在在那儿分析着一个离奇的案子。
但没人看。
电视的声音被调得很小,只有一种嗡嗡的背景音,像是某种为了掩盖沉默而故意制造的白噪音。
屋子里的空气很闷。
又是一年的回南天。
陈拙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房门虚掩着。
他正在收拾书包。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几件换洗的内衣,两本路上看的闲书,还有一个用来装水的水杯。
但他收拾得很慢。
因为客厅里的动静,让他觉得自己如果太快收拾完出去,会面临一场更加令人窒息的关爱。
“建国,你看这钱缝在这儿行不行?”
客厅里传来刘秀英压低了的声音。
伴随着针线穿过棉布的刺啦声。
陈拙透过门缝看出去。
只见刘秀英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条陈拙的新内裤,鼻梁上架着那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老花镜,正在那儿穿针引线。
她的动作很细致,也很执着。
她在内裤内侧的那个隐形小兜里,缝进去了五十块钱。
这是那个年代出远门的标配。
外面乱,火车站、汽车站都是扒手,只有贴着肉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行,缝结实点。”
陈建国坐在旁边的板凳上,手里夹着半截没点着的红塔山。
他没抽,因为今天要给儿子收拾行李,怕烟味呛着那几件新衣服。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网兜。
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茶叶蛋。
那是他晚饭后就开始煮的,用了足足半斤茶叶和一大把八角桂皮,这会儿正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甚至有些发苦的卤香味。
“你说,这茶叶蛋带三十个够不够?”
陈建国有些焦虑地踢了踢那个网兜。
“这去省城,路远,万一路上堵车呢?万一那边的饭菜孩子吃不惯呢?”
“够了够了,你当是去逃荒啊?”
刘秀英咬断线头,把内裤叠好,又拿出一双新袜子开始检查。
“人家学校包的车,大金龙,有空调的。到了那边住招待所,还能没饭吃?”

